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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西安東郊那片叫“國際幸福城”的爛尾樓,荒了十三年。
野草長得比人高,鐵銹堆得比雪厚,底下壓著兩千多戶人家半輩子的指望。
打了十幾年官司的宏潤地產,千辛萬苦追回股權,拿回執照,帶著全部續建資金,只求進場啟動建設。這無疑是盼了十幾年的“交房”信號。
按理說,政府順勢搭個手,讓塔吊轉起來,讓業主搬進新房,這本該是政績觀學習教育最生動的課堂。
只可惜,這扇本已推開一條縫的門,卻被灞橋區干部的冷臉硬生生抵住——宏潤地產連工地大門都不去。
兩千多戶“流浪人家”,沒等來復工的鞭炮,反倒像是被人再度掐住嗓子眼。
追溯這爛攤子的源頭,始于一場曠日持久的股權糾紛,亂在行政之手的蠻力介入。
舊賬未平,新章難續。時至今日,仍有人試圖設路障、繞道走,明擺著要斷了數千百姓最后那點念想。
“以人民為中心”“造福于民”的表態調門老高,為何具體到這片爛尾樓,似乎跟“人民”沒半毛錢關系?
政績觀學習教育正緊鑼密鼓開展,要求“學查改”一體推進。灞橋區的一些干部,卻把這一套規定動作,硬生生排演成“假學、假查、假改”的“三假”秀場。
(二)
說是“假學”,只因視線止步于文件,未及工地。誦讀之聲未嘗間斷,學習臺賬愈發齊整,唯獨那片爛尾樓,始終被排斥在視野之外。
當年那點擺不上臺面的私欲,把一個城中村項目開發權,硬塞給不法團伙花五千塊錢買來的空殼公司。
這家名為佳鑫源的皮包公司,無開發資質,無資金實力,連最基本的城改準入門檻都夠不著,全憑一份區政府專題會議紀要,就敢引狼入室、改天換地。那是真真切切的權大于法,是政績觀歪得太離譜。
如今搞學習教育,學的正是如何敬畏法紀、為民擔當。可他們卻把這必修課,當成了“避責指南”,學出了一身“遇事推、見責躲”的精明,卻唯獨沒學出半點“擔當任事”的本分。
那兩份早已失去合法基礎的政府會議紀要,那一紙政府站臺、漏洞百出的“五方協議”,被他們當成護身符,死死攥在手里。
說是“假查”,因為他們總在邊上看,不敢往深處捅。
區政府怎么用會議紀要強推開發主體變更,那筆1.85億的財政資金怎么不經評估就借給皮包公司、又怎么打了水漂,446戶業主的房子怎么被罰沒,140套準現房怎么被砸爛?
這些都不是歷史謎團,而是白紙黑字的事實。灞橋官員挑歪理起勁,查自己縮手;查程序瑕疵起勁,查利益輸送縮手。
股權歸誰法院判了,營業執照換發了,宏潤地產控制權回歸了,法定代表人復位了。人家拿著合法手續要進場,他們還能開出“要么跟皮包公司談判,要么再去訴訟”的藥方。
這種查法,不是想解決問題,是想把問題再捂幾年,等自己圓滿完成“進”“退”“轉”了事。
這不是查,而是躲,是典型的不查之查、假查之查。
說是“假改”,是灞橋官員念起最擅長的“拖”字訣。
放眼全國,爛尾樓化解難在找不到開發商或籌不到資金。而在灞橋,情況恰恰相反:宏潤地產正當權利完備,且自籌全部續建資金,只求進場復工。這本是“瞌睡遞枕頭”的好事。
可灞橋區官員偏不買賬,非要人家跟空殼公司“談判”,非要再去走漫長的訴訟程序。這哪是解決問題,這是把企業往泥潭里拽,把百姓往絕路上逼。
他們算計得精準:只要爛尾的雷不在任上炸響,只要口頭表態鎖定在“不否認、不許可”的曖昧區間,追責的板子便落不到自己身上。
“改”字,退化為無涉風險的程序空轉,全無實效卻拖垮企業、拖死百姓。
(三)
這事為何非放進“學查改”的筐里?
因為它太大,牽扯兩千多戶生計;因為它太急,老百姓頭發等白了,改善西安東站周邊環境等不了;因為它太硬,骨頭卡在喉嚨里十三年,靠糊弄咽不下去。
更要緊的是,這問題消弭社會共識,傷害政商生態,重創企業家精神,損害西安治理形象。對這一問題糾偏,卸掉不該背負的歷史包袱,于政于民于企善莫大焉。再拖下去,勢必使政商“負資產”升化為“政治負資產”。
支持重啟“國際幸福城”爛尾樓開發,非不能為,乃不為也。按照西安“保交樓”政策中“一樓一策”、“容缺辦理”原則,走通全部流程不過十天半月。關鍵在于秉持什么樣的政績觀,即屁股坐在哪一邊。
橫下一條心“假學、假查、假改”,必然刻意尋找“不能辦”的憑藉,而懶得尋找“能辦成”的依據。這才是“不為”的根源。
當年的爛尾,源于行政之手伸得過長;今天的復工受阻,則源于行政之手縮得過短。前者是亂作為埋下的雷,后者是不作為點的火。
兩者看似不同,實則同源,都是權力凌駕于法律法規和市場規律之上的表現。若不正視這一因果關聯,所謂的“學查改”不過是精致擺拍。
(四)
這世上最諷刺的笑話,莫過于此:一邊是爛尾樓的荒涼,一邊是學習教育熱鬧的秀場;一邊是企業拿著真金白銀求著復工,一邊是官員暗中使壞讓人干不成。
如此南轅北轍,這“國際幸福城”怕是要變成“國際笑話城”了。
真要學,就去爛尾樓現場。荒草的高度,丈量著失職的刻度;紙面的功夫,遮不住現實的裂痕。
站在爛尾的骨架之下,掂量手里那支筆,以后該怎么用才經得起歷史的復盤,擔得起法定的歸責。
真要查,就別只挑別人不查自己。那1.85億追回來多少?空殼公司怎么一路綠燈拿的開發權?當年簽字畫押的人,現在還在哪個崗位?把這些賬算清楚,該誰的責任誰扛。
真要改,就別提“談判”和“訴訟”的虛招,把錯誤的文件協議廢了,把不該設的門檻拆了,讓宏潤地產進場施工。
“諞閑傳”,是關中方言,說“你咋成天諞閑傳,活都不好好干”,就是批評人不務正業,把本該認真對待的事情用嬉戲的方式糊弄過去。
灞橋官員的這出鬧劇唱到尾聲,就成了典型的“諞閑傳”。唾沫星子亂飛,云山霧罩,中聽不中用。
倘若該地官員嘴硬,不承認“諞閑傳”,堅稱真學真查真改,那也容易:就讓那個被奉為祖宗的皮殼公司,把樓蓋起來,把鑰匙交到兩千多戶手里。只要樓能復工交房,哪怕天天“諞”得天花亂墜,百姓也無話可說。
畢竟,這爛攤子是當年某些人手一揮、筆一落種下的惡果,如今想靠“諞”抹除責任,不過是自欺。
修補這塊瘡疤,靠的不是巧言搪塞、文牘粉飾,而是讓政績觀回歸本位:房子蓋起來,百姓住進去,這才是當下最硬核的政績。
眼瞅著政績觀學習教育七月底收官在即,灞橋區的架勢很清楚:應付風頭——指望靠一張嘴,把截止日期“諞”過去。
學習教育有截止日,但行政不作為、亂作為的賬沒有保質期。
靠“諞閑傳”蒙混過關,能混過七月底,混不過八月初,更混不過歷史的追問。
等到收官鑼響,問題依舊,爛尾依舊,每一份會議記錄,每一句響亮表態,都會變成日后追責的注腳。
設想有一天,這爛尾樓工地立起一塊碑石,上頭刻著“人禍”與“三假”,那無疑就是列位向紀檢監察機關遞上的“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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