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1973年3月，佛蒙特州丹比。83歲的賽珍珠在睡夢中停止了呼吸。她穿著珍藏多年的中國旗袍。墓碑上只有三個字——“賽珍珠”。
那是她唯一留下的中國痕跡。她沒能“回家”。
賽珍珠出生4個月就被帶到中國，在中國生活了近40年。她稱中文為“第一語言”，稱鎮江為“中國故鄉”。她晚年說：“我熟悉這里的每一寸土地，就像熟悉我臉上的皺紋一樣。”
但她的故鄉，不認她了。
晚年她多次申請訪華簽證，全部被拒。一個寫了《大地》、拿了諾貝爾獎、一輩子都在向西方講述中國故事的人，最后連回來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更讓人心寒的是她在美國的處境。美國文學界長期不承認她。大詩人佛羅斯特說：“如果她都能得諾貝爾文學獎，那么每個人得獎都不應該成為問題。”福克納更刻薄，說情愿不拿獎也不愿與她為伍。一般的文學史專著對她只是簡單介紹，幾筆帶過。
中國人覺得她寫得不夠真實，美國人覺得她不配當作家。她活著的時候被夾在中間，死了之后還是被夾在中間——墓碑上只有三個漢字，而她的祖國不要她。
諾貝爾獎頒獎典禮上她說：“假如我也不為中國人講話，我就是不忠實于自己。因為中國人的生活這么多年來也就是我的生活。”可到頭來，她為中國人講了那么多話，中國人卻不需要她講了。她為美國人寫了那么多中國故事，美國人卻說那算不上文學。
一個把一生獻給中國的人，最后死在了離中國最遠的地方。穿著旗袍，卻沒有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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