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沒有在某個瞬間設(shè)想過，回到一座你刻意避開多年的城市，第一件事會做什么？我坐在巴士上時，也問了自己同樣的問題。在所有人潮和巧合的排列里，我最不想要的巧合，就是再次遇見你?？晌疫€是下了車。
雨后的空氣裹著泥土味，整座城市像被泡進一杯冷咖啡里，灰蒙蒙的，連呼吸都變得沉。我撐開傘，一步一步踩在五年前走過的街道上。幾乎什么都沒變。轉(zhuǎn)角的那家咖啡館還是老樣子，玻璃窗內(nèi)透出暖黃色的光，有人在用筆記本電腦，有人發(fā)呆。我站在那里，手心有點涼，雨珠順著傘骨滑下來，滴在我猶豫不決的鞋尖。
進去。為什么不進去？內(nèi)心一個聲音很冷靜：只是喝杯熱巧克力，五年來第一次回到這個城市，你總得坐一坐。但另一個聲音也在反駁：你明知道這間咖啡館有過誰的身影，為什么要冒那個險？萬一店仍是他的，萬一他恰好站在那里，你準備好說什么了嗎？沒有答案?？晌业哪_已經(jīng)推開了門。
香氣還是同一種。烘焙咖啡豆和烤面包的味道，完全沒變，像一段被真空封存的記憶。我點了和五年前一模一樣的東西——熱巧克力和一片面包，然后坐到那個靠窗的位置。巧克力入口時，熟悉的甜和苦順著喉嚨滑下去，我?guī)缀跻詾闀r光從沒走過。收銀臺站著一個沒見過的年輕人，只有這一點，和過去不一樣。腦海里閃過的唯一懸念是：老板，還是同一個人嗎？
這個問題并不是隨口的好奇。它背后藏著更真實的較量：如果他真的在，我是該主動走上前，大大方方地說一聲“好久不見”；還是立刻把視線移開，當什么都沒發(fā)生過，等事情辦完就再次消失？前者像成年人該有的坦蕩，后者像疲憊的人理所當然的自我保護。那一刻我承認，自己的勇氣并不夠。
手機的震動打斷了這場無聲的辯論，一條消息催我趕緊離開。我匆忙收拾，卻在轉(zhuǎn)身的剎那，目光毫無防備地撞向收銀臺后方。那里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個子很高，黑色襯衫，袖子卷到手肘，只是多了一副眼鏡。心跳在那一秒被硬生生移走了一拍。是他嗎？可能只是我看錯。五年實在太久，久到我連直覺都不敢信。門外的雨還在下，我撐起傘走進人群，沒回頭。有些確認，或許不該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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