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 脫口秀在中國,是一個先有夢想,用夢想造出面包,再用面包反哺夢想的過程。
我們有幸一起見證。
撰稿|艾 果
編輯|許 靜
校對|張 帥
出品|Figure紀錄片
「當年 四處找場地,終于有一個洗浴中心說你們可以在這里講。他問:‘你們是什么形式,是相聲嗎?’我說‘不是’。他又問:‘是花鼓戲嗎?’我說:‘也不是。我們是單口喜劇Stand-up Comedy。’他說:‘什么目的?’」
脫口秀火了,長沙「笑嘛」脫口秀俱樂部創始人、脫口秀演員偉大爺這段不算絕妙的諧音梗,都能把臺下觀眾逗得哈哈大笑,當年經歷的窘迫也變得有趣、有意義。
「意義都是事后總結的」,國內首部脫口秀行業紀錄片《見笑——笑有引力》第一集講述了脫口秀從水土不服的underground到世人矚目的焦點,其「來」有自的過程。
感謝時代,感謝一代年輕創作者的才華、熱愛和探索。
演給誰看?
十年前的深圳,脫口秀演員梁海源說一場脫口秀,現場能有二三十位觀眾,「很不錯了」。 他的好友程璐當時的夢想人生,是在千人劇場里表演自己的脫口秀。
「現在看,格局有點小。 哈哈哈哈 …… 」多年之后,成為《吐槽大會》《脫口秀大會》總編劇之一的程璐,笑得很開心。
脫口秀于中國,是個不折不扣的舶來品,這種基于西方喜劇俱樂部、酒吧文化,由單個演員在特定區域表演的語言類表演形式,甚至連名字的中文譯法都算不上準確——但并不妨礙民眾對「笑」的接受和追捧。
《南方人物周刊》曾在一篇文章中提到了脫口秀在中國發展的三個重要節點:12年前,10年前和5年前,分別對應著中國內地最早的脫口秀俱樂部——深圳外賣俱樂部成立,《今晚80后脫口秀》節目誕生;《吐槽大會》和《脫口秀大會》第一季播出。
程璐、梁海源都曾是外賣俱樂部的演員。 對這些國內第一批脫口秀演員來說,當時比寫段子更難的是,場地在哪兒,演給誰看?
「北京的發展比深圳晚一些。 2015年我才第一次登臺,真的就零星那么幾個觀眾。 」《脫口秀大會》第四季冠軍周奇墨回憶說,當時他和石老板(北京單立人喜劇創始人)找到了一家兼做電影放映的小酒吧。 「我倆就潛伏在觀眾里,電影放完,趁著觀眾還沒走,上臺就說,‘大家等一等,我們今天還給大家帶來一段脫口秀,大家如果想聽的話可以留在這里’。 然后就開始講。 」
「像寄生蟲一樣,寄生在酒吧,酒吧能開你就能說,酒吧關了你就得(重新)找地方。 」就這樣,脫口秀靠打「游擊」漸漸積累出第一批受眾。
梁海源在自己的專場演出中
一個時代流行的喜劇形式反映著這個時代的癥候。競爭越來越激烈、「內卷化」的社會中,一方面人們希望通過「笑」來釋放壓力,尋求情感共鳴,用「笑」來與世界和解,治愈焦慮;另一方面,新媒體時代成長起來的年輕群體,習慣了自由、無限的釋放空間,不再崇尚權威,樂于以「吐糟」「玩梗」來解構困境,獲得面對現實的力量和勇氣。 因此脫口秀這種喜劇形式很快在一些城市的小圈里流行起來。
另一邊,脫口秀演員卻不得不面對只靠線下演出不賺錢的窘境。
「我大學時看了一部紀錄片,《單口喜劇的藝術》,很受影響。原來還有這么一幫人。」笑果文化聯合創始人、CCO(首席內容官)李誕,那時并沒想過會在中國做脫口秀,但在機緣巧合之下,一個叫《今晚80后脫口秀》的節目找他做策劃和常駐嘉賓——這個年輕人從2009年開始在微博、飯否等平臺上寫段子,小有名氣。
登臺一次,李誕能拿到800元勞務費,這個價格在十年前的中國尚屬高薪。面對Figure的鏡頭,如今身價不菲的誕總拿自己當時的心態開玩笑:「這樣就可以賺800塊錢,我心里的感覺就是easy money(好賺錢),我覺得我這輩子也餓不死了。」
李誕和王建國都曾是《今晚80后脫口秀》節目嘉賓
「當時(內容上)面對的競爭就是微博段子手。寫商務微博多賺錢啊,(錢少)誰還給你脫口秀來投稿,對吧?」十年之后再看,不得不感嘆《今晚80后脫口秀》總導演葉烽,這位李誕口中「全國第一個開高價給寫笑話的人」的果斷。
葉烽說: 「要找到做脫口秀能夠比做微博段子手賺得更多的路。 」
一個行業
2017年1月8日,《吐槽大會》在視頻平臺上線,迅速拿下話題度與播放量的雙高。喜歡追綜藝的觀眾發突然發覺,還有這樣一種語言形式,以吐槽作為力量,讓「黑」人成為藝術。
這是笑果文化的一次成功「試水」。
從《今晚80后脫口秀》走出的葉烽決定創業做脫口秀,而且「不只是做一個脫口秀節目,是做一個行業」,于是就有了笑果文化。
初創時,公司上下很難說已經規劃好了脫口秀行業在中國前行路線。接觸過的絕大部分投資機構、投資人對這個行業或是聽不懂,或是根本沒有耐心聽下去。
笑果選擇以制作線上節目做突破口。
「我們算了一下,假設(這次投資)完全失敗,公司大概還能撐18個月到24個月。 」笑果文化CEO賀曉曦回憶說,「是挺激進的。 」
負責內容的李誕面臨的問題同樣令人頭疼,就是找不到有經驗的人來做這樣一檔全新的、原創的節目,只能「東拼西湊找一些編劇,然后就寫」,「咋整啊?小坑一腳油,大坑一閉眼,哪有那么多事兒啊。」——典型的「誕」式金句。
《吐槽大會》第一季貢獻了無數的吐槽名場面,捧紅了脫口秀「全國三強」。在這份連笑果公司自己都不想奢望的巨大成功面前,他們卻保持了難得的理性,和對脫口秀行業的清醒認知。
「《吐槽大會》播的很好,大家對脫口秀有認知了,但好像認知出現了一個重大的偏差:大部分人以為脫口秀都是吐槽,(結果是)整個創作的路子就特別窄。」賀曉曦在紀錄片中回憶,「我們就覺得這個事可能就是有問題,要做一個《脫口秀大會》。」
雖然《脫口秀大會》已經辦了五季,但仍有脫口秀演員都在質疑「邏輯上有點問題」「脫口秀就不適合拿來比賽」……
《脫口秀大會》第一季開始前,還是新人的龐博在訓練營里吐槽:「我現在覺得咱們公司最牛的脫口秀演員,可能就是賀曉曦賀老板——你想咱們選手都這個水平,他還能拉來投資。 」
但它就是成了。 線下苦熬多年仍如一潭死水的脫口秀市場,掀起了巨浪,重新塑造了外界對這個行業的認知。
「《脫口秀大會》第二季的時候,要不要去都會衡量一下。但是到第三季、第四季的時候,就變成我只要上節目我就有機會(紅)。」被行業稱為「脫口秀天花板」的周奇墨參加兩季節目的經歷就是最好的佐證。也因為他,「天花板」成了國內脫口秀繞不過去的梗。
節目的熱度對線下演出的加成是巨大的。作為脫口秀演出俱樂部的經營者,偉大爺感受最直接:「節目播了之后,一下來了很多觀眾,演員也多了,第一次感受到這個行業是蒸蒸日上的。」
「《脫口秀大會》第五季播了之后,人會更多的。」接著偉大爺的話,梁海源說道,「節目播出就是旺季,節目不播就是淡季。像小龍蝦一樣,(現在)到季節了。」
《脫口秀大會》也成為中國線上脫口秀節目制播人員的「黃埔軍校」。
《脫口秀大會》錄制過程中,每個脫口秀演員都配有內容導演
節目播出時,觀眾能看到的是每個演員的表演,但看不到的每個演員都配有內容導演。「選手稿子的內容,大到方向,小到每個梗,內容導演都會有參與」。
「幕后人員對這個節目至少要50%(的貢獻),演員是占不到50%的。 」脫口秀演員楊笠說,「我們會跟導演抱怨說‘好想淘汰啊’,他們會說‘好羨慕你們還能淘汰啊’……」
笑果文化聯合創始人、COO(首席運營官)張瑛婕說:「好的脫口秀節目形式,一定是演編導一體的。 需要導演、編劇和演員對脫口秀有非常深度的理解,才能把節目做好。 」
笑果文化從初創走到今天,就像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劇本:一群年輕人,為了夢想走上一條前路未卜的路,以才華和熱愛無畏前行,突然抬頭才發現自己已經成功了。
但這件故事能夠成真,有太多比信手拈來的編劇要難得多的現實。其中最難的一點,或許也是最為核心的因素:讓所有人有尊嚴地做自己喜歡的事。
前路是否就是康莊大道? 不知道,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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