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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流量變現的二重性：

自媒體狂歡需要理性航標

陜西｜常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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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yqk2016

著名文藝評論家常智奇老師撰寫的《流量變現的二重性：自媒體狂歡需要理性航標》一文，以辯證視角剖析流量變現的雙重性，既肯定其推動知識普惠（如洪灝案例）、創造就業（2000億市場）的進步意義，也尖銳指出刷量亂象、深度創作被擠壓的弊端。論證結構清晰，數據支撐有力，是一篇兼具洞察力與警示價值的行業分析。

當功成名就的專家、學者放下書卷爭辯于熱搜，當藝術家擱置畫筆沉迷于直播，當思想家離開書齋周旋于話題——他們看似活躍于話語舞臺中心的自由爭鳴，實則被放逐于創造力的荒野邊緣。一個數字化貨幣，知識變商品，流量變現的經濟時期到來了。

“網紅經濟學家洪灝開通知識星球付費社群，訂閱費為899元/年，短短10天吸引超8500人加入，收入約760萬元?！边@一數字遠超部分券商高管年薪。洪灝并非個例，曾擔任多家券商首席經濟學家的劉煜輝的知識星球運營已超過7年，成員超9900人。

當流量成為數字貨幣，內容變為商品，當知識在自媒體的重塑下，閃爍著“霓裳羽衣”的光速時，自媒體世界便上演著無數這樣的財富傳奇。流量變現作為數字時代的重要內容創業方式，如同一枚硬幣的兩面：既激發創作，又誘導迷失。

流量經濟的本質是即時性的消耗，它要求不斷的新刺激、新話題、新表演，這與精神創造所需的沉淀、專注與深度耕耘格格不入。過于看重世俗世界的、相當一部分名人被卷入的，是一場注定耗竭的馬拉松：解釋昨天的言論，回應今天的質疑，制造明天的熱點，循環往復，永無寧日。

01 流量變現的進步性：創新與啟蒙的雙重奏

流量變現并非純粹的資本游戲，它同樣承載著知識的普及與價值的傳遞。在當代數字經濟生態中，流量變現已展現出其多方面的進步意義。

流量變現推動了知識的傳播與專業價值的實現。在傳統模式下，專業研究往往局限于實驗室、高校內、學術圈或機構內部。而今天，通過知識付費，講課酬勞，專業人士可以直接將他們的見解傳遞給大眾。

據《中國網絡表演（直播與短視頻）行業發展報告（2022—2023）》顯示，我國目前有超10億個內容創作者賬號，2022年直播與短視頻行業創造了近2000億元市場營收、直接或間接帶動超1億個就業機會，成為青年群體的擇業新選擇。

流量變現為內容創業提供了多元化的創新路徑。從平臺流量分成、知識付費產品到品牌商業合作，自媒體人建立了多級變現體系。

自媒體內容創業聚焦于優質內容的精耕深化與精準傳播，能夠以多樣化形式實現優質內容的商業變現與流量曝光，催生內容產業的商業新形態。這種多元變現模式，既為創作者提供了可持續的創作動力，也滿足了受眾的多樣化需求。

流量變現改變了傳統就業模式，為個體充分發展提供了新的可能。自媒體作為數字化杠桿工具，降低創業門檻，使個體能夠借助平臺將內容創作轉化為收入來源。據不完全統計，個人創作者占比已達67%。

這種解放生產力的一面，正是流量變現進步性的重要體現。它打破了傳統職業發展的路徑依賴，為更多人提供了展示才華和實現自我價值的舞臺。

02 流量變現的滯后性：異化與失序的暗流

然而，流量變現是一種貨幣金融現象，它在市場感官狂歡下獵奇求新的背后，潛藏著不容忽視的結構功能性風險。當流量成為衡量平臺功績效能唯一尺度時，內容創作的本真意義便面臨被擠壓異化的危機。

在“沙?；靶U生長”的演進路徑下，自媒體內容創業出現了異化，具體表征為平臺的資本化、流量神話下的技術博弈及被數據裹挾的內容產業。

一切由數據說話，似乎已成為自媒體內容創業的典型病態，成為了研判內容創業成敗優劣的硬性指標。當流量完全淪為生意，知識完全被蝕刻為商品，話語成為感官刺激娛樂消遣的工具，甚至成為內容創作的唯一驅動，失控難以避免。

無論是刷量摻水，還是內容低俗，其意圖無非是博人眼球、博取流量。在數字精英打造“流量神話”的同時，在內容產業繁榮的背后，暗含著平臺技術與內容創業者之間的角逐、博弈及妥協，也存在著劣幣驅逐良幣的潛規則。

流量變現的滯后性還表現為對創作規律的背離與對創造力的侵蝕。流量邏輯的危險在于它許諾的“存在感”實則是精神的流放地。

當學者放下書卷爭辯于熱搜，當藝術家擱置畫筆沉迷于直播，當思想家離開書齋周旋于話題——他們看似活躍于舞臺中心，實則被放逐于創造力的荒野。

真正的精神創造需要“心靈虛靜”——這是創作者與自我、與世界進行深度對話的必要空間，是情感沉淀、思想淬煉、審美熔鑄的圣所。流量經濟的本質是即時性的消耗，這與精神創造所需的沉淀、專注與深度耕耘格格不入。

03 虛靜與喧囂：流量綁架下的創作困境

流量經濟對精神創造的沖擊的存在是不可辯駁的事實，這種沖擊在當今自媒體時代表現得尤為明顯。

流量的誘惑如海妖之歌，將創作者拖入一場永無止境的自我證明。當流量成為唯一尺度，那些曾以思想深度與藝術造詣立身的作家、學者、藝術家們，被迫在喧囂的“熱鬧”中現身。

他們必須不斷解釋自己，標榜立場，在熱搜與話題的浮光掠影里竭力保持“存在感”。這過程宛如一場永不休止的疲憊舞蹈，在眾目睽睽之下，思想者被剝奪了沉思的安寧，藝術創作所必需的“心靈虛靜”被粗暴碾碎。

在歷史變革的驚濤駭浪中，思想的深度與藝術的純粹性，恰如指引航程的燈塔。然而，燈塔的光芒并非源于其表面的喧囂與華麗，而是源于其內部燃料的充分燃燒——這燃料，便是思想家、藝術家在“虛靜沉思”中淬煉出的真知灼見與深沉情感。

在信息碎片化、情緒極端化的時代洪流中，深刻的洞察力與清醒的判斷力變得彌足珍貴。這種洞察與判斷，無法在話題的追逐戰中即時生成，它需要長時間的觀察、反復的推敲、跨領域的融合，以及最重要的——不受干擾的、沉入問題核心的“虛靜”思考。

當“熱鬧”的誘惑或流量的脅迫迫使創作者離開這珍貴的平衡點，其“中發”的創造活力便會扭曲變形，作品終將失卻“中端”的深沉價值。

04 理性管控：構建流量變現的健康生態

面對流量變現的二重性，我們需要的是理性的航標與健康的生態。構建這一生態需要從多個維度著手，平衡流量變現的進步性與滯后性。

虛擬化社會管理與行業自我調節是矯正異化的重要路徑。作為內容創業的受惠者與主導者，社會公民應當提升信息素養與文化品味，樹立理性的價值觀與消費觀。

探索虛擬化內容創業教育模式，將創業價值取向引導、創業能力培訓貫穿于內容創業的全過程，幫助內容創業擺正內容與商業的主次位置。

推進內容創業的制度化建設與過程管理。應以《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中華人民共和國網絡安全法》等為法律依據，制定自媒體內容創業的規章制度、配套措施等。

同時，各大自媒體平臺應當為內容創業者創造相對公平的競爭環境，構建完善實用的平臺生態體系，走出自媒體內容創業困局。

2025年3月，國家網信辦發布的《網絡信息內容多渠道分發服務機構相關業務活動管理規定（草案稿）》，為MCN機構量身定制了12項行為禁令。

這場始于流量失控的監管風暴，正在為數字時代的“內容基建”澆筑起堅不可摧的道德防線與法律地基。

主流媒體平臺應發揮公益性引導作用，擠壓純粹流量逐利空間。國家主流媒體平臺要把感官刺激、娛樂至上的藝術形式進行審美的有效加工和創造，創作出一批高質量的、大眾喜聞樂見的作品和節目來，免費讓自媒體轉發播放。

抖音近期試行的《抖音社區熱點信息和賬號治理規則（試行）》規定，在爭議事件周期內暫停有爭議的直播打賞、電商帶貨等商業變現功能。這種示范效應能夠引導內容創作方向由需求迎合轉化為價值引領。

05 回歸中道：流量時代的創作智慧

在流量奔涌的時代，創作者需要一種回歸“中道”的智慧，平衡創作與變現、虛靜與喧囂之間的關系。

重拾“心靈虛靜”的底線，守護創造力的源泉。這需要創作者主動屏蔽外界的噪音干擾，守護內心那片沉思的凈土。這虛靜不是真空，而是孕育思想的沃土，是情感得以沉淀、洞察得以深化的必要空間。

如老莊所言，“致虛極，守靜篤”，萬物才能在其中生長顯現。

將思想情感融入作品本體，相信作品自身的力量。停止過度依賴作品之外的自我闡釋和標榜。讓深刻的思想在嚴謹的論證、優美的文字、動人的旋律、震撼的視覺形象中自然流淌。

讓情感在角色的命運、畫面的張力、理論的邏輯中自然共鳴。作品的“審美肌理”本身，應是最有說服力的語言。

在“中道”上尋求黃金平衡，警惕兩種極端。完全隔絕于世，喪失對時代的感知與回應的“中塞”；或完全被流量裹挾，淪為喧囂附庸的“中溺”。

真正的“中道”在于“中通”—— 保持對時代脈搏的敏銳感知，通過“中介”（作品本身）進行深刻而審美的表達，傳遞“中信”（真誠的信念）與“中意”（深刻的意圖），最終抵達觀眾心靈的“中端”（核心）。

以“立德”對抗虛無，在流量制造的速朽泡沫中，唯有建立在真實貢獻、高尚品格和深刻思想上的“名望”（立德），才具有穿越時間的韌性。

這份“立德”的追求，是抵御流量誘惑最堅實的內在錨點，提醒名人其存在的終極價值在于精神的饋贈，而非數據的堆砌。

06 文明創造：走向理性的未來

自媒體的競爭核心歸根到底還是人的競爭，內容創作的競爭。突破底線、一味向“錢”，一味娛樂，一味媚俗引來的流量，是短視的，也是短時的，難以為繼、不可持續。

在監管趨嚴的背景下，選擇合法合規且功能完備的變現平臺，是在線教育機構長期變現的核心競爭力。這一道理同樣適用于自媒體行業。

對于身處流量大潮中的創作者而言，停下來冷靜思考流量的真正內涵和意義，或許比一股腦追著熱點寫爆款、擠破腦袋拼出位更有價值，也更為緊迫。

碎片化、數字化的閱讀時代，作為內容生產者的自媒體人，與其幻想從流量狂歡的“魔術帽”不斷扯出彩帶，倒不如回歸媒體本質，尊重事實而非傳播虛假，獨立思考而非執迷盲從，理性判斷而非沖動偏激，守住法律邊界和道德底線。

唯有如此，流量變現才能成為文明進步的催化劑，而非消解先進思想的溶劑。當創作者守護好內心的“虛靜”，保持創作的純粹與深度，流量才能從綁架者的角色轉變為價值傳遞的橋梁，在數字時代煥發出真正持久而堅實的光芒。

2025年11月于北京

作家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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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智奇，陜西武功人。研究員，文學碩士、著名文藝評論家，陜西省作家協會理論批評委員會委員、陜西省國學研究會副主席、曾任陜西省文學院院長、《延河》雜志主編。有文藝理論研究批評專著《整體論美學觀綱要》《中國銅鏡美學發展史》《文學審美的藝術追求》等九部，兩部散文集，在全國50多家報刊發表500多篇論文、評論文章，多次獲獎，有小說、詩歌、電視連續劇、翻譯小說公開發表，曾代表中國作家協會接待外國作家代表團多次，2011年代表中國作家出訪美國，在洛杉磯發表專題講演(后在美國和中國報刊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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