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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拜望魯迅故鄉

北京｜毛銀鵬

2013年12月4日

現在是早上8點49分，我在魯迅故鄉的賓館，頂層房里，寫日記。

粉紅的陽光，斜射到柜頭。清晨，我聽到了幾聲，清脆的鳥叫。

昨天下午，我和老弟陳楫寶，還有他邀的導演李欣，坐高鐵，來到魯迅故鄉??

12月5日

前天真幸運！進火車廂時，我見車窗緊閉，本能習慣性地覺得不舒服。隨后問陳楫寶，這車廂里，是否有換新鮮空氣的設備。他說有。我立即輕松了，放開鼻孔吸氣，覺得這車廂內的空氣，不難聞。

一坐下，我就拎出特帶來的，新鮮黃亮的橙子，用小刀劃開，我們三人都吃。我便有幾分——陶醉在果園里的快感。

我不時地望窗外，閃過的灰黃的土地，后見一些淡淡的青色的麥苗。感謝這車座的設計者，讓所有的車座，都面向車行駛的前方，觀景舒服。

李欣坐在我身旁，看我的《今天》。他一氣看完，說感覺好，還談了幾個細節。他一再地說，去年他根據一部作品，拍介紹北京的紀錄片，那作品沒寫好，他拍得不如意。要是那時看到《今天》，照《今天》拍，非常扎實！《今天》遍處是細節，也好拍。我心中更高興了——像春天的曠野，遍地鮮花盛開！完全忘了我暈車，坐車難受。

夜里七點半，我們到魯迅故鄉紹興。我坐進小客車，打開車窗。車抖了一晌，我竟沒暈，更沒要嘔吐的感覺。

一路看路旁高立的樹，一盞盞亮著柔和黃光的路燈，車窗兜進的風，不太強烈，更不寒冷。我自己都驚奇：“怎么不暈車了？是否因午餐，只喝一小碗粥，和幾個小玉米餅，到夜里七點半，早消化了，肚里沒積食？

陳楫寶說我，是精神狀態好，心情好。我準備出門時，對他這么說過。

12月5日

陳楫寶和李欣一房，陳楫寶給我單安一房。我沖了澡，躺在床單白凈的、一米多寬的大床上，床上又是平坦的海綿墊，我一覺睡到天亮。

昨早，我起床上衛生間后，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便寫日記。

日記沒寫完，陳楫寶來邀我早餐，我們便一路出去。

吃過早餐，我們一路，走向魯迅故居。

路上，見秋瑾烈士紀念碑，我立即叫陳楫寶，與我共站在碑前留影。陳楫寶說，他不留。

后來，我在有“民族魂”字的，魯迅塑像前留影。他也不留，說政治味太濃。

“民族脊梁”前，我留影。陳楫寶又不留，說我夠得上，他夠不上格。

“土谷祠”前，我留他不留。他說：“我又不是阿Q。”我笑：“我們也可寫出阿Q。”

魯迅的祖父是翰林，還買成了內閣中書什么的，是朝庭大官。他們家的房子，好多間，門窗都高大雕花。還修有水中亭閣，長寬厚的麻石條墊地，搭橋。還有假山、水池，池里養金魚。確像皇家庭院。

百草園，盡管像我們鄉村，普通的田野圍院，但那講解的小姐們，背誦魯迅寫的：“光滑的石井欄、高大的皂角樹、低矮的泥墻根??”確實令人驚嘆——魯迅寫得這么優美、簡潔、明白、流暢，普通人都能受感染。

我見百草園內，樹枝上的鳥叫清脆，覺到北京后，會更覺這清脆，是美的享受，便叫陳楫寶幫我，錄相錄音下來。

后來，魯迅那個小院內的樹下，有塑像：魯迅撐著下巴，坐在小凳上，聽搖著蒲扇，坐在竹椅上的祖母講故事。這小院另一角的樹上，也有鳥鳴，鳥飛，我也錄相錄音了。還坐在那另塑的小銅凳上，望著那祖母，留了影。

我吃驚魯迅的祖人，這么富貴顯赫。盡管到他父親手上，就敗落下來，但我還是覺得，一般農民，難得敢進這深宅大院。那時一般農民，只住破茅屋。閏土兒時，應該是叫魯迅“少爺”，應該不敢兄弟相稱。

但見魯迅母親，一見他就說：“你怎么客氣起來，小時不是哥弟相稱么？還是照舊，迅哥兒。”“哎呀，那是兒時不懂事。”這又似乎是真的。也許那時魯迅家，真的衰敗得快成“乞食者”了。而他寫的那時，又似乎是家景好時。

看到魯迅紀念館的一面墻上，嵌滿各種版本的魯迅書，我覺我寫得太少了，少得可笑。其實，這墻上的版本，還只極小的一部分。就是現在，每年還有不少新版本出現。可見魯迅作品的影響力。

來魯迅故居的人不少。他確實影響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思想、靈魂，確是“民族魂”、“中華脊梁”。我得好好學習，提升自己，壯大自己，無論思想，還是知識，更得多寫。我早就熟悉的《人間記憶》片段，應該非常獨特，有價值，我應該盡早寫完，今后慢慢修改。

好啦，現在九點半了，我得去叫陳楫寶，出外轉。

這次我們本沒么任務，純只是玩，心里很輕松爽快。陳楫寶邀來導演李欣。李欣幫我們拍了好多好照片，確實慶幸！今后出書可用。

12月6日

昨天，我們三人坐車，去魯迅的外婆家，隨后去魯迅小時，看社戲的包公殿。

他外婆家過去的房子，是麻石條筑基，上層可能是磚，蓋瓦，設有木板樓。而過去，一般農民，是低矮的茅草屋。鄉人說，魯迅外婆家，是三層麻石條筑基，別的富人家，最多只能筑兩層，因為魯迅外婆家，是當大官的。

過去，魯迅的老家紹興，遍地是水，但現今好多河，填土建房修路了，剩些小水溝，水發暗。去包公殿，一路更是高速公路、鐵路，還建大廠房，到處鬧哄哄的。有些小山丘，樹也低矮，發黃。遍處還布著霧霾。司機說，海邊有大染布廠，散毒氣。我原以為，只北京空氣壞，沒料到，這世界遍地污染，找不到一塊凈土。

包公殿那看守殿的矮胖男人，急沖沖地帶我們，去魯迅外婆外公的墳地。荒草掩沒著，他撥開雜樹草，墓碑殘缺，字跡模糊。那人說是為了保持原樣，沒修。旁邊立著，浙江省重點文物保護的牌子。這片田野上，只這個土墳包。那人說，別人的都平掉了，只魯迅外婆外公這墳保留了。

我感到，荒草呑沒一切，什么人最終都難逃荒草吞沒，只是時間的早晚，平常人很快淹沒。而魯迅等威力再大，他自己和他的親人的尸骨，怎么保護，終是與土與草為伍。只有他那優秀的“光滑的石井欄、高大的皂角樹??”才在人們的心頭活著，觸及人們的心靈。可見文學的威力、生命力。

慶幸我用自己有限的生命，追求文學，很早就毅然決然地，把生命獻給了她。只是我寫得太少了。過去不知怎么寫，不會寫。現今知道寫什么，怎么寫，但寫興不濃。這次看魯迅故里，我真切感到，我太散漫了，簡直不叫寫東西！沒寫什么。我得加勁多寫，寫出我經歷的一切。不必太拘泥，隨心隨意寫，寫出一定有價值。陳楫寶叫我，注意實寫故鄉的地名，讓后人旅游。

昨天下午，去蔡元培故居，陳楫寶很有感觸，我沒么興趣。我太偏激。

12月6日

今天上午，我們坐車去蘭亭。這里確是山青水秀，茂林修竹。我不時見到，不少水邊，或林間小屋，立即想，在這里居住，了此一生??

下午，我們去秋瑾故居，也是高樓大屋，五進，還有后花園。我這才覺得，這些過去的名人，大人物，都是有雄厚的經濟條件，作基礎的。

李欣說，窮人連紙筆，也買不起，還談什么練字？我說，敬佩秋瑾的斗志，壯志，超越凡人。她說人生在世，當匡扶天下，怎能被鹽米瑣屑耗去一生？

李欣說，她如家窮，就只得干粗活，掙飯吃，哪能說這話？這話是吃飽了，閑得蛋痛的話。盡管我覺人的志向、氣質各有不同，但確實不能太看輕物質基礎??

昨天下午，看到一座橋頭，有王羲之拿筆，給賣扇老太太提字的銅像。我早聽說是，王羲之見老太太的扇子，賣不出去，便幫她寫上字，很快賣光。這很令人感動，更令百姓感激，所以后代人不忘。

我盡管不懂書法，但一見王羲之那《蘭亭序》等書法，筆力剛勁、自然，就非常舒暢，也想學習。可見王羲之的人格的高大，這才能寫出剛勁、自然、優美的字來——一切的藝術，都是人格的表現。

我一遍又一遍地對陳楫寶說，這小小的地方，古代有大禹、勾踐、陸游、王羲之等大人物，后有魯迅、蔡元培、秋瑾、周恩來等大人物。他們都影響中國，甚至世界，影響全人類。這么多的人杰，誕生于此，或與此地發生關系，真是神奇。這是真正的人杰地靈。

而我們的故鄉，似乎只一個司馬道信，再也不見一個足以掛齒的人物，更找不出半個能與紹興人杰并肩的人物。我們的故鄉，確為蠻荒之地，鹽堿地，沙漠，盡出小人、俗人、庸人，盡是小雜毛，雜草，不見喬木，愧對造物主。

我倆得努力，發奮，力爭為故鄉爭光，讓后代人，也去我們的故鄉瞻仰，學習，旅游。

12月7日

今天霧霾，陳楫寶和李欣，在賓館里，寫長篇和上網，我獨自步行出去。

上午去魯迅故居，再轉一遍。聽別人的講解，說廚房里擺的大方桌，是給傭人們吃飯用的，小灶是來了貴客，特地用小灶，很快地作出好菜的，叫“給你開小灶”。再次吃驚，魯迅家的寬大，房子多，富得不可想象。難怪人們，都追求富貴，仰慕富貴。

下午去沈園，聽那年輕女子，充滿感情的講解，陸游和唐婉的《釵頭鳳》詞，我不免心絞！

??

幸虧前天，路過沈園旁的陸游和唐婉的銅像前，我留了影。今天他倆沒去拍照。我的相機，錄了魯迅故居的一些鏡頭，已滿了，沒能錄下《釵頭鳳》石碑等，很是可惜！幸喜而今網發達，今后可在網上欣賞沈園等。

12月9日

昨夜，我們從魯迅故鄉，回到北京南站。我竟有歸故鄉的親切感，笑說：“如《紅樓夢》中說的，錯把他鄉當故鄉。”陳楫寶說，我妻子兒女都在這里，這里就是家。

我說是，多年我在外奔撞，一直把妻子兒女都帶在身邊，無論走到哪里，只要有妻子兒女們在一塊兒，就有家、故鄉的感覺。

今后也學魯迅，寫出《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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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銀鵬 ：1963年生于湖北武穴，在北京等地開過店。短篇小說《故人西辭》，獲《北京文學》獎、老舍文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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