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麗芳老師在上個世紀90年代提出“兒童美術不教而教”教學觀，在中國美術教育領域產生很大影響，特別是對少兒美術教師。進入21世紀我國少兒美術發展生機勃勃，兒童美術作品回歸本真、激情釋放，其狀況堪稱與原生藝術和現代藝術平視和并列。不能不說這是藝術教育觀念變更帶來教學效果和人才培養的巨大改變！這種變革背后，是教育者對兒童天性的尊重與喚醒。

之前兒童美術在人們眼里，就是兒童與成人、業余與專業、游戲與藝術的關系，教與不教對于需要天賦的美術神童來說是不在話下不言而喻的。而當美術教育成為美育的重要組成部分之時，人們發現“不教而教”是為藝術教育法寶，但還有不少美術教師面對“教與不教”卻仍感到非常茫然。美育是心靈教育、情操教育，是用藝術的方式促進兒童身心發展，激發學生的感受力、想象力和創造力，培養創新精神的教育。美育教學之不教而教到底要教什么而不教什么？何以不教而又何以去教？

美育教學與美術教學，一字之差卻破除了藝術的技術門檻，賦予了藝術教學特別是少兒美術教學，超越學科邊界的教育屬性回歸。傳統美術教學將美術視為技藝，對什么是“美”難講清楚，“術”是什么卻套路門清。其也是“不教而教”，即不教術之美，只教美之術。美育教學的“不教而教”是什么？美育教學的“不教而教”在于不教技法桎梏，而教感知之眼、心靈之思與表達之勇。它不教標準答案，不教成人范式，不教模仿復制；卻教觀察生活，教體驗情感，教獨立思考，教用藝術的方式與世界對話。教師是引導者而非灌輸者，創設情境激發內在表達欲，讓孩子在自由創作中建構審美經驗。技術可漸習，靈性一旦壓抑則難復。真正的美育，是喚醒而非塑造，是留白而非填滿——這便是“不教”背后的深層“教”。在課堂上，教師不再急于示范線條與色彩的規則，而是帶孩子傾聽風穿過樹葉的聲音，觀察陽光在水面的跳躍，感受一片落葉的脈絡與溫度。當兒童用畫筆訴說內心的驚奇與哀愁時，美育便悄然發生。技法可在成長中習得，而對世界的敏感與真誠一旦失落，藝術之魂便黯然褪色。不教，是為了守護這份本真；教，則是點燃感知與表達的火種——讓每個孩子都能以獨特方式，看見美、相信美、創造美。

當兒童拿起畫筆，不是為了復制眼前的世界，而是表達內心的圖景，美育的真正旅程才剛剛開始。教師的任務不再是傳授“正確”的畫法，而是守護這份敢于與眾不同的勇氣。在開放的創作情境中，一個歪斜的太陽、兩片藍色的云，都是心靈真實的回響。不教條條框框，才能讓想象自由生長；不設標準答案，才能聽見個性的聲音。美育的“不教”，是對天性的尊重；“教”則是點燃對生活細微處的覺察力。美育教學之不教而教，指向的是人格的涵養與生命的自覺。即教學生感知和表達、想象和創造、藝術和智慧。它不教順從與重復，而教質疑與突破；不教回避情感，而教直面內心、誠實表達。美育的深層使命，在于培育一種對美的信念和對生命的態度——讓個體在紛繁世界中保有精神的獨立與審美的人格。當學生能在色彩與線條中安放情緒，在創作中確認自我價值，美育便完成了其最本質的啟蒙。在謝麗芳老師的兒童美術啟蒙“不教而教”系列叢書中，這樣的案例比比皆是。

美術教師要做到放下“教”的執念，轉而成為兒童藝術本能的守護者與喚醒者。更新教學理念和教學方式，從“教知識”轉向“啟心智”，從“塑成品”轉向“護過程”。教師應以傾聽代替指導，以共情回應表達，讓課堂成為生命與生命之間的審美對話。唯有放下對完美作品的期待，才能看見兒童藝術本能的光輝。在不教中教，在無為中有為，美育才能真正回歸本質。教師只有看到和認同繪畫是兒童本能或潛能，才會不執著教孩子怎么畫，而是去激發他們如何自由地表達。教師必須忽略對學生作品的期待，而是關注重視兒童在繪畫過程中的表現，如兒童的情緒變化、專注程度、探索意愿以及對材料的個性化運用。唯有如此，才能讓作品成為兒童自我表達的載體，獨特而富有個性和創新的作品才會產生。不必要求學生作品畫得有多么像，制作得又多么好，面貌各異互不雷同的個性化作品必然出現。

教師一旦不教學生畫什么、怎么畫，社會和家長對于兒童美術的期待值也隨之發生轉變，我們應該將對于孩子的關注轉向，教師關注孩子在創作中的思考軌跡、情感流動與個性表達；家長關注孩子對于周圍環境的感受，讓孩子表達表現自己想法的勇氣。當兒童不再為迎合目光而畫，藝術才真正回歸表達的本真。社會評價的轉向，促使美育擺脫功利化桎梏，家長逐漸理解涂鴉中的情緒語言，接納稚拙線條里的獨特敘事。這種共識的形成為兒童創造了安全的表達空間，使其敢于袒露內心、自由探索。“不教而教”正是通過消解成人的權威干預，重建教育生態中對兒童主體性的尊重。

美育教學之不教而教乃為藝術教育法寶，其首先是啟迪了教師的教育自覺，使其從技能傳授者轉變為兒童內在藝術生命的陪伴者。其次是喚醒了兒童與生俱來的藝術本能，培養其敏銳的感受力與自由的想象力，永葆生命的創新活力。最終，藝術學習將是雙向奔赴的快樂高地，美育教學成為雙向滋養的心靈對話。

作者 | 陳衛和

作者簡介 | 廣州美術學院教授，高校蒲公英志愿者美育聯盟發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