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王晗玉

編輯|張帆

封面來源|視覺中國

當地時間12月31日，沃倫·巴菲特正式退休，結束了其執掌伯克希爾·哈撒韋投資帝國的60年生涯。

盡管卸任公司CEO，巴菲特本人仍保留著伯克希爾約29.8%的投票權。這意味著他對公司CEO等重要職位的任免仍有最終決定權。

目前，巴菲特持有約14%的伯克希爾A類股票，但對公司重大事項擁有近30%的決定權。這一差異源于伯克希爾·哈撒韋特殊的雙層股權結構——1996年，伯克希爾開始發行“價格親民”的B類股；同時為確保公司控制權不被稀釋，該架構設置B類股每股僅有1/10000的投票權。

設置雙層股權架構，最初是為向中小投資者提供直接、低成本的投資渠道。而來到新舊管理層交棒的時間點，這一設計又被視為巴菲特退休后，接班人團隊能夠繼續貫徹其投資理念的一項保障。

換句話說，即使巴菲特卸任CEO，其仍能通過高投票權間接“護航”接班人團隊，確保投資哲學不偏離。

新的繼任者格雷格·阿貝爾接手的也不僅是一個龐大的投資帝國，而是如何管理伯克希爾賬上超過3800億美元儲備資金的“昂貴作業”——伯克希爾已連續11個季度凈賣出股票，賬上現金及短期國債儲備達3817億美元——并在新的市場環境中，向巴菲特及其擁躉證明，伯克希爾模式依舊有效。

“股神”錯過互聯網浪潮

在執掌伯克希爾·哈撒韋的60年間，巴菲特以其對“價值投資”與“長期主義”的堅定實踐而聞名。

其核心邏輯在于，只投資自己看得懂的公司，并追求長期、穩健的確定性回報。這一策略使得伯克希爾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顯著跑贏大盤。36氪統計，伯克希爾近二十年累計投資收益率明顯高于標普500指數。

數據來源：Wind 制圖：36氪

然而，硬幣的另一面是，因其嚴格遵守“不投看不懂的生意”這一原則，伯克希爾在科技產業發展的關鍵初期階段，選擇性地保持了距離，從而錯失了以互聯網為代表的一輪爆發性增長。

最為人熟知的案例是，盡管巴菲特與微軟創始人比爾·蓋茨私交甚篤，但他長期未買入微軟股票。對于重塑零售業的亞馬遜，其也直到近年才以“它已經是一家什么都做的公司”的角度進行投資，而非在亞馬遜純粹作為科技公司的早期階段介入。

這種對“能力圈”的堅守，使其投資組合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與傳統科技巨頭幾乎絕緣。

轉變發生在2016年，伯克希爾開始首次買入蘋果公司股票，并于2018年完成主要建倉。

這筆投資被廣泛視為巴菲特對“不投科技股”傳統的突破。但值得注意的是，巴菲特多次解釋，他將蘋果視為一家卓越的消費品公司，擁有強大的品牌忠誠度和生態系統，而非單純的技術企業。

截至2023年二季度末，蘋果在其股票投資組合中的權重一度高達51%，這既是其投資理念的進化，卻也依然建立在從消費的邏輯看公司的傳統框架之內。

3800億美元，接班人的作業

自2023年第四季度起，巴菲特的投資組合出現了一個顯著變化：他開始逐步減持蘋果股票。

根據Dataroma的數據統計，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伯克希爾對蘋果的持倉占其股票投資組合的比例已從頂峰時的51%下降至約22.69%。這一減持行為，顯著降低了單一股票對投資組合的集中度風險。

數據來源：Dataroma 制圖：36氪

與此同時，在全球邁入人工智能技術浪潮的當下，伯克希爾對科技領域的布局結構也正在發生調整。

盡管在2020-2024年間，其投資組合中的科技股占比因重倉蘋果而顯得很高，但本質上押注的是同一家公司。進入2024年后，情況有所不同，伯克希爾的科技投資開始覆蓋更多元領域。

例如，今年三季度，其前十大重倉股中已有蘋果、谷歌A、亞馬遜等科技巨頭。這種分散化的科技投資動向，一定程度上可能反映了在巴菲特逐步移交決策權的過程中，以格雷格·阿貝爾為首的管理及投資團隊的影響力正在增加，投資視角和范圍也隨之拓寬。

而更具標志性的轉變，在于伯克希爾的資產配置現狀。

在正式交棒前夕，公司已連續多個季度凈賣出股票，這導致其現金及短期國債的儲備規模飆升至創紀錄的3817億美元。

數據來源：公司財報、Wind 制圖：36氪

分析其近年囤積現金的原因，首先，巴菲特本人多次在股東信中表示，市場上符合其“價格合理且業務優秀”標準的大型收購標的越來越稀缺；其次，近年來美股市場整體估值長期處于歷史高位，降低了其大規模買入股票的興趣。

再者，為未來可能出現的經濟衰退或市場大幅回調，儲備充足的“彈藥”以捕捉機會，是巴菲特一貫的危機應對策略。

此外，為新任管理團隊留下一個流動性極其充裕的起點，既是安全墊，也是考驗。

當下，超過3800億美元現金，成為巴菲特留給接班人的核心“功課”。繼任者格雷格·阿貝爾不僅需要證明自己能夠在巴菲特退休的情況下，獨立運營這家龐大的投資集團，更需要在人工智能引領的新一輪技術革命和復雜的經濟周期中，做出正確的資本配置決策。

而巴菲特所保留的近30%投票權，則像一道無聲的“保險”。這意味著，如果新團隊的戰略決策嚴重偏離了伯克希爾的傳統價值軌道，或未能取得令人滿意的長期業績，巴菲特仍保有最終的影響力。

這既是一重保障，也是一種無形的考核壓力。格雷格·阿貝爾及其團隊需要在傳承與創新之間找到平衡，在駕馭巨額現金的同時，贏得這位“影子考官”的持續信任。

新的掌舵者需要回答：何時、以何種方式、投向哪些領域，能讓這筆巨額現金在未來繼續為股東創造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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