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質子

編輯/嘉嘉

2025年剛剛過去，新能源汽車滲透率成功突破50%大關，相信大多數電車車主都已經習慣了把充電費納入日常消費。但是，作為補能基礎設施、看似坐著收錢的充電行業，卻始終未能擺脫不賺錢的尷尬。

日前，充電行業巨頭萬幫數字能源——也就是星星充電的母公司，向港交所遞交招股書。這已經是其自2020年起籌備上市以來的第四次沖刺。

從最初瞄準A股，到如今轉戰港股；從曾經的“萬幫新能源”更名為如今的“萬幫數字能源”，名字的變化折射出萬幫認為自己的定位在升級，不只要做新能源的生意；但屢敗屢戰的IPO歷程，則代表資本市場對這個重資產賽道依然謹慎。

充電行業的表現確實缺乏想象力，比如特來電辛勤運營九年才獲得微薄盈利，背靠比亞迪賣充電樁的摯達科技連續虧損，美國ChargePoint股價跌去90%，國內能鏈智電（NaaS）也是上市即巔峰。

與友商相比，萬幫在招股書中拋出了一份罕見的“連續盈利”成績單，但細看會發現，它已經剝離了大家熟知的星星充電運營服務，僅專注充電設備供應、微電網和儲能。天眼查信息也顯示，去年10月，萬幫數字能源就已退出星星充電股東行列。

（來源：天眼查）

無論是充電行業和新能源汽車行業表現的反差，還是萬幫主動剝離星星充電的操作，都讓人不禁發問：“規模不經濟”的魔咒到底怎么打破？充電服務下半場的出路，到底是什么？

【1】四次沖擊上市，萬幫憑什么賺錢？

萬幫數字能源的上市之路頗為坎坷。

早在2020年，其便首次透露了上市意向，隨后的幾年里，關于其輔導備案、擬上市的消息不絕于耳，但始終只聞樓梯響。直到如今第四次轉戰港股，資本市場對充電樁行業態度的冷熱交替十分明顯：既看好背后剛需，又深知運營不易。

星星充電運營的公共充電設施數量在業內排行第二，而行業老大特來電背靠上市公司特銳德，也是自2020年就開始上市輔導，但至今還在推進流程。

（來源：中國充電聯盟）

按照特銳德披露的數據，特來電直到2023年，也就是運營九年后才艱難實現扭虧為盈，41.32億元的營收，凈利潤僅為1.21億元。2025年上半年，特來電營業利潤1722.1萬元，凈利潤-416.11萬元，尚未實現穩定業績。

而萬幫交出的成績單，看似要亮眼得多。招股書顯示，2023年、2024年，萬幫數字能源的營收分別為34.74億元、41.82億元，同期凈利潤分別達到了4.93億元和3.36億元。

在行業整體集中度較低、競爭慘烈的背景下，這份成績給人的第一印象可能是靠譜。然而仔細拆解數據會發現，2024年，萬幫營收增長了20.4%，凈利潤卻下滑了31.7%。到了2025年前三季度，雖然凈利潤回升至3.01億元，但其中包含了近1.96億元的轉讓資產一次性收益，盈利能力實際承壓。

并且，當下上市的萬幫數字能源，其實并非大眾認知中的星星充電——它不是充電運營商，而是設備制造商。按照招股書披露，萬幫已在2025年第四季度將星星充電所屬的運營和管理服務通通轉移給另一家關聯公司，萬幫太乙集團。

（來源：萬幫數字能源招股書）

2024年，萬幫“充電設備及安裝服務”業務貢獻了77.9%的營收，可以說掙錢主要靠賣設備。

（來源：萬幫數字能源招股書）

相比于特來電等競爭對手主要依賴微薄的充電服務費，萬幫數字能源擁有源于萬幫車業的強大經銷商基因，構建了一張龐大的銷售網絡。僅2024年，萬幫數字能源的智能充電設備全球銷量就超過了47萬臺，位居全球第一。

這種“賣鏟子”的生意，讓它能將充電樁硬件賣給私家車主、地產商、物流車隊以及大量的中小運營商。當其他運營商還在為昂貴的場地租金、電費和漫長的投資回報周期發愁時，萬幫已經通過銷售硬件回籠了資金。

【2】同行襯托下的焦慮：規模與效益難平衡

萬幫雖然依靠賣設備賺了錢，但隨著行業競爭加劇，硬件價格戰已不可避免。

招股書顯示，萬幫數字能源的綜合毛利率已從2023年的33.4%下滑至2025年前三季度的24.6%。“賣鏟子”的生意越發難做，特別是核心的充電設備業務，毛利率在兩年內跌去了近8個百分點。

與之對比，去年下半年上市的家用充電樁行業龍頭摯達科技，毛利率也從2022年的2022年的20.4%下滑到2024年的14.9%。

摯達科技的第一大客戶是比亞迪，不愁銷量，但為了保持規模以及掌握市場競爭的優勢，自身的盈利能力便始終受限。特來電背靠的特銳德明明是電力設備龍頭，但特來電依然很難擠出利潤空間，也是類似的原因。

本質上，充電設備和充電服務都面臨著類似的問題：賽道處于上升趨勢，競爭也處于增強區間，充電設備最終還是賣給提供服務的運營商或者車企，而終端要壓價競爭，作為供應商自然也跟著壓低了盈利能力。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萬幫要在第四次上市前剝離星星充電：自身利潤空間本就有限，充電服務市場如群狼環伺，剝離后反而能擺脫一些市場缺陷的影響。

一方面，私家樁（家充）的爆發式增長，截留了不少充電服務的剛需。

乘聯會秘書長崔東樹在一份分析中提到，截至2025年9月，我國隨車私樁數量已達到1359萬個，月增55.5萬個；而公樁總量為447.6萬個，月增量僅為16萬個。雙方差距拉大，第三方運營商拓展不如預期。

（來源：崔東樹）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絕大多數電動車主的日常補能需求，是在家或單位通過私樁解決的。私樁電價便宜、使用便捷，是基礎充電設施的絕對主力。留給星星充電這類公共充電樁運營商的，往往只是“臨時補給”的長尾需求。

另一方面，車企自建網絡產生了“掐尖”效應。目前，汽車品牌仍慣于通過自建補能網絡增強客戶黏性，在高端市場，車企自建樁的表現對第三方運營商構成了降維打擊。

根據崔東樹的統計，充電利用率較高的都是頭部企業，比如2025年9月，廣汽能源的單樁月均充電量高達9850度，特斯拉也穩定在2803度左右。而行業內大量老舊的公共充電樁，月均充電量僅為100多度。幾倍甚至幾十倍的效益差距，說明優質的高凈值客戶和高頻用戶，正在被車企自建網絡牢牢鎖死在自己的圍墻內。

（來源：崔東樹）

上述的擠壓直接反映在核心指標——利用率上。在“樁多車少”的相對寬裕水平下，充電樁運營呈現出劇烈的馬太效應。一方面是核心商圈快充樁排隊，另一方面是大量早期建設的低功率交流樁淪為“僵尸樁”。

這對于主要賣設備的萬幫數字能源而言，也是值得提防的細節。其主要商業模式便是B2B或者B2C銷售設備，比如為車企代工，建設充電場站。如果終端需求變化劇烈，即便已剝離運營業務，最終仍會影響到自身收益。

【3】能源下半場，不拼“樁”要拼“電”

萬幫在招股書中坦承：“能源運營業務的收入微不足道，分別占截至2023年及2024年12月31日止年度各年當時集團總收入不超過五分之一 。”

公司認為，運營業務“既不形成我們的主營業務，亦不符合我們專注于能源設備制造業務的整體及戰略方向，且將分散管理層于我們業務的發展時間、精力及資源。”

那么，什么樣的業務才值得投入？萬幫給出的答案是儲能和微電網。招股書中，萬幫數字能源特意給出了強調。2025年前三季度，其微電網和大型儲能系統業務的營收占比已提升至近30%，正在成為第二增長曲線。

（來源：萬幫數字能源招股書）

萬幫邏輯很清晰：收運營服務費不是電力行業的好出路，切入電網，響應這個時代對電力系統升級的需求，分到的蛋糕會更大。

這反而和特來電這種“制造運營一體化”玩家走到了同一條路上，特來電自創立之初就堅持走充電網技術路線，強調數據運營和微電網的協同。

此外，這條升級之路上的競爭者還包括華為。華為旗下數字能源部門，堪稱萬幫數字能源的“PLUS”版：

不僅本身通過構網型儲能技術在微電網、區域電網、大基地外送等多場景進行實證與商用運行，還擁有液冷快充、光伏逆變器等方面的核心技術，幾乎建立了新能源設備服務全方位的一體化能力，從技術維度對能力單一的玩家形成了降維打擊，提高了技術與生態競爭的門檻。

因此，儲能和微電網也算進入了“大爭之世”。據華夏能源網報道，2025年11月，星星充電美國公司簽署了一項總容量達32.24GWh的電池儲能項目協議，訂單價值超過32億美元，相當于美國2024年儲能裝機的87%。

這筆足以震驚行業的超級大單，證明了萬幫試圖將國內的產業鏈優勢復制到海外，通過全球化布局來尋找新的增長點。2025年前三季度，其海外收入已達5.73億元，占比18.6%，這是一個積極的信號。

未來，這些玩家是明爭暗斗、大浪淘沙，還是“花開兩朵各表一枝”？萬幫數字能源的第四次IPO嘗試，就是這段行業轉折期的縮影。當“賣鏟子”模式的邊際效益遞減，能否在能源互聯網的蛻變中找到不可替代的位置，才是決定天花板的關鍵因素。關于電的戰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