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曾經一床難求，醫院最累的科室正在被拋棄。十年前，產科是所有醫院中最香的科室，孕婦和家屬連夜蹲守在醫院只為搶個床位，場面堪比演唱會開票。
但今天，病房空置，科室關停，全國婦產專科醫院更是從2016年的增長狂飆，跌到2021年直接不足800家。曾經一床難求的科室，正在變成醫院最不想要的累贅。
為什么呢？因為產科是醫院里最典型的“三無”科室：無利潤、無地位、無未來。產科的黃金年代不過五年，2016年全國二孩政策落地，產科迎來了自己的爆發期，新生兒人數達到1786萬。
彼時，婦產醫院門口家屬徹夜排隊，甚至有咨詢公司高喊婦產產業是下一個風口。短短幾年，整個產業鏈被徹底激活，私立婦產醫院在一線城市如雨后春筍般涌現，月子中心、產康、胎教產業也紛紛蜂擁而上。
然而好景不長，生育率迎來了斷崖式下滑。2016年出生人口1786萬，到了2023年只剩902萬，直接腰斬。一夜之間，所謂的風口變成了滑坡，產科醫院關門，綜合醫院產科收縮，基層醫院的產科更是第一個被推向市場，從蛋糕不夠分變成了蛋糕沒人吃。
為什么產科成了醫院的棄子？按常理說，生孩子就算人少了也是剛需，可為啥產科醫生累成狗，科室還被嫌棄？因為產科的工作是高風險低回報。
生孩子是人命關天的事，一個小失誤，母嬰安全就可能出問題。對醫生來說，風險被無限放大，但價格上，一臺剖宮產的定價平均不超過1500塊，對比之下，牙醫拔一顆智齒都能要價1000塊。
換句話說，做產科的風險是腦外科級別，收入卻是醫院里最低的水平。而且產科的夜班無止境，不是在值班室里刷手機，而是在產房和病區之間不停奔波。
夜里急診、剖宮產、胎位異常全在凌晨爆發，有的醫生剛躺下，就可能被緊急呼叫去搶救。很多三甲醫院的產科醫生，一周要上兩次夜班，經常36小時連軸轉。
在中國，一年出生人口仍在千萬級別，對比一些小國一年才出生幾十萬人，中國的產科醫生相當于全年在打一場沒有終點的拉力賽。所以哪怕生育率下滑，產科醫生的負擔也沒有減輕。
再加上績效考核的“逆淘汰”制度，醫療體系對三甲醫院有國考指標，包括治愈率、疑難手術率和技術難度，偏偏產科的技術難度在CMI指數中排倒數第一，高難度手術比例僅0.07%。
產科越努力追求順產、降低并發癥，在考核中反而得分越低。醫院一算賬，產科既費人力又沒利潤，還拖考核后腿，不如關停。
所以現在產科醫生最尷尬的是：干得最累，地位最低，在醫院的鄙視鏈里幾乎穩居底端。錢少、風險極高、定價低，醫院不愿投資源；事兒多、病人多、家屬情緒復雜，稍有差池就可能引發糾紛；夜班忙、無規律、沒奔頭。
據醫療行業人才發展報告顯示，產科在15個醫院科室中離職率排第4。很多人說，辭職容易，難的是離開產科之后還能干什么？學歷高的咬著牙混到副高、主任醫師，起碼還能在醫院立足；學歷不高的跳槽去別的科室，不但更累，還可能被嫌棄。
諷刺的是，那些在醫院里最能守護兩條生命的人，在醫療系統里卻最沒有存在感。產科的危機，本質上其實是生育率危機在醫療系統的投射。
2016年之前，我們討論的是生孩子去哪個醫院；2023年之后，我們討論的是要不要生孩子。當生育率斷崖式下跌，整個上下游產業鏈都會崩塌：嬰兒奶粉銷量下滑、早教市場收縮、產科病房空置，醫學院畢業生也開始回避婦產科。
這是最赤裸的經濟邏輯：從醫不談夢想，人口就是需求，需求沒有了，產科再努力也救不回來。產科是最累的科室，也是最現實的縮影。從一床難求到病房空置，這不是產科自身的失敗，而是人口結構的冷酷現實。
當人口紅利消失，誰來守護最后的產科？醫院應該用利潤邏輯還是社會責任邏輯來決定科室的存亡？如果連大醫院都關停了產科，那生孩子是不是也要像買房一樣，扎堆北上廣深？
人口危機不是未來的新聞，而是當下的現實。如果不去正視這個問題，未來我們可能面對的不是產科醫生太累，而是根本沒有醫生愿意接手產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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