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圖 | 《太平年》劇照

問：

馮叔，我讀了公眾號推送的文章《馮侖：自欺又何妨？》你在文章里說，「當我們遇到特別難的事情時，哪怕是找個歪理，也總能找出一個解釋，讓自己心安理得，然后釋然。之后即使撞到了南墻，別人認為你當初的解釋是自欺，但你可能還是用這個解釋把自己說服了，依舊自得其樂，這樣也ok?！刮蚁攵鄦栆痪洌覀兠刻熳x書、看手機，接受各種信息，得到的道理、解釋一籮筐，怎么樣才能知道哪個道理或者解釋適合自己呢？該如何從中做選擇？

馮侖：

就我的觀察，我們多數人都有三種方法來選擇自己的道理，找到適合自己的解釋。

第一種方法叫做利益。也就是對自己有用。我們總得選擇一個對自己有用的道理，讓自己的利益增加，讓自己更舒服，讓自己活得更好。

舉個例子，我看到過這樣一個故事：

有一對青年男女相親時，女方提出要30萬彩禮，她說：「我媽養我不容易，而且我媽還得幫襯我弟弟，所以你得掏這筆錢?！?/p>

聽完這句話，男方心想：「我憑啥要出這么多錢呢？」

但是這個男的沒有把這種想法說出來，而是換了一種解釋。他說：「你媽不容易，那是你爸的責任。我們倆之前也不認識，所以你媽不容易，跟我沒有關系。你媽不容易是你爸造成的，你應該找你爸去。你爸要是李嘉誠，你媽早就容易了。那你還差我這點錢嗎？」

女方一聽，氣得不行，覺得這男人耍賴。

在這個故事里，我們會發現，這兩個人相親時，都是在給對方講對自己更有利的道理。

女生想通過婚姻改善母親的生活，同時還要幫襯弟弟。

男生覺得，在女生的道理里邊，自己的利益被剝奪了，于是他換了一個解釋，在他的道理里邊，就是要守住自己的利益。

也就是說，在現實生活中，大家之所以選擇相信某一個道理，最核心的理由往往是利益。

只不過很多時候，為了照顧別人的情緒、面子，為了讓自己的理由顯得更加冠冕堂皇，或者一些不好言明的理由，大家把話說得很圓滑，「你好我好大家好」，但潛臺詞都是在爭取自己的利益。

正因為如此，因為跟利益相關，哪怕是同一件事，我們也能講出截然不同的道理，甚至給出完全相反的解釋。

或者完全相反的事情，也都能給出對自己有利的解釋。慫有慫的解釋，叫做「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剛強有剛強的解釋，叫做「進一步有進一步的歡喜」。

總之，都是要讓自己越來越好，錢越來越多，社會地位越來越高，等等，這都是在追求利益。

第二種選擇道理的方法叫做立場。

我們從小就會被灌輸各種觀念。一開始，是小時候在家里聽爺爺奶奶、父母講故事，然后知道了要誠實、不能撒謊、不能偷東西、要遠離危險……

接下來，開始上學，從幼兒園到大學，由老師們告訴我們是非對錯。離開學校進入社會以后，我們又會在社會生活中接受各種理念，形成各種新的判斷。

這些觀念最終都會固化，形成我們自己的立場。

這就造成了一個結果：我們每個人看到的東西是由立場決定的，而不是說真相本身就一定是這樣。

舉個例子，下雨了，你站在東山上，看到的是雨；他在西山上，看到的可能是彩虹；換一個第三方視角，在太空中，看到的可能既不是彩虹，也不是雨。

我看到一個嚴打時期的視頻，一個女生談戀愛的時候，可能跟人發生了性關系，然后被抓住，槍斃了。這個事，在那個時候的說法，是聚眾淫亂罪。今天這還算罪嗎？不算罪了。那個時候的真相就是把她槍斃了，今天這個真相就叫做冤死。

于是你會發現，你站在哪，你有什么立場，你看到的東西就是什么樣的。

立場決定了你看到的世界，也決定了你在面對各種道理和解釋時做選擇的傾向。

以立場為出發點來觀察世界、選擇解釋時，有可能就和你的利益發生沖突了。

有些人能夠不斷地更新自己的認知，改變自己的立場，以確保自己的利益不受損失，但也有很多人，到了一定的年紀，立場基本上就不發生改變了，哪怕真實的世界一直在變化，他們也很難與時俱進，于是他們看到的世界經常是扭曲的，而他們義憤填膺地用固定的舊立場去批評新事物時，不僅自己的利益受損，他們對世界的認知也是落伍且不準確的。

第三種選擇道理的方法叫做理性。

要做到理性，往往需要超出我們的利益，超出我們帶有某種偏見的固定立場。

一個人要想從普通走向偉大，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能夠拋棄自己眼前的利益，而遵從多數人共同的利益，能夠摒棄帶有某種偏見的固定立場，進而理性地選擇道理和解釋，也能夠理性地認知客觀世界，以及科學所預知的遙遠的未來世界。

我希望我們都能做有理性、有未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