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今天初五，朋友圈5000人，起碼有4000人在迎接財神爺爺。
比大年三十可熱鬧多了。
大年三十的朋友圈發什么？可能是年夜飯，可能是張自拍加句祝福，但大概率，你什么都沒發。
然而今天，平時從不轉發任何東西的人，都整整齊齊貼出了財神。
我看有博主說，如果你今天的朋友圈格外熱鬧，說明你這輩子也沒啥出息了。
這是嘲笑全國人民都成了財迷，都掉進錢眼里？
我不這么認為，迎財神這件事兒，有很復雜的社會心理，比拜金復雜得多。
先說一件你可能早就感覺到的事：過年，真的越來越沒意思了。
現在大年三十都怎么過的？
一家人坐在一起，電視里春晚變成了背景音，然后——大家各自刷手機。
包餃子嫌麻煩，寫春聯太費勁，鞭炮不讓放，親戚不想聚。十一點一到各自回屋，這年就算過完了。
這些事不是突然變無聊的，它們本來就不太有趣，但過去沒別的選擇。現在選擇多了，我們就放棄了。
但放棄之后呢？
大年三十晚上，你刷了一整晚手機，跟任何一個普通周末沒有區別。然后躺在床上，突然覺得——就這？這就過年了？
你壓根就不想回到一大家子包餃子的年代，但你又找不到一個新東西來替代它。過年應該很特別，不應該如此普通，可它偏就這么普通了。
給你沉淀下來的，是一種說不清的空空落落的感覺。
舊的儀式不想要了，新的還沒找到。人卡在中間，懸著。
然后到了初五，你打開朋友圈，所有人都在轉發財神。
你也轉了。
你當然不信動動手指就能發財。但你還是轉了。為什么？
因為你終于找到了一件“過年該做的事”。
這個動作妙在沒有門檻，不需要回家、不需要湊齊一家人、不需要準備任何東西。打開手機，選張圖，發出去，完事了。
更關鍵的是：所有人都在做。
你發完看到別人也在發，會有一種奇怪的安心。大家都在做這個啊。你在參與一件事，一件跟幾億人一起做的事。你被一種龐大的、模糊的、溫暖的感受所包裹。說不清那是什么，但比一個人刷手機要好。
這就是儀式感。
過去的儀式感是一家人包餃子、過了12點放鞭炮。現在那些都不做了，但人對儀式感的需要沒有消失，它只是從線下搬到了線上，從團圓變成了求財，從一家人一起做，變成了所有人同時做。
為什么偏偏是財神？
因為所有人都想要錢啊。
你可以在任何事上跟別人有分歧，政治、教育、生活方式、追的愛豆，但在想要錢這件事上，所有人立場一致。月薪五千的想要，年薪百萬的也想要，00后想要，70后也想要。
大年初五，我們恨不得齊刷刷虔誠跪下，坦坦蕩蕩地告訴財神爺：我想要錢！
在一個越來越碎片化的社會里，財神可能是唯一能讓所有人達成共識的符號。而共識本身，就是一種歸屬。
你轉發財神爺，有人點贊，有人評論。在那個瞬間，你們之間產生了連接。而當你發現幾億人都在做同樣的事，你知道，我不是一個人。
這可能是中國互聯網上最赤裸相待的一天。
說起來，我們那個年代是羞于談錢的。
往前倒二十年，你在飯桌上說“我就是想多掙點錢”，別人會覺得你這人真俗。那時候流行的表達是“談錢傷感情”，“金錢是罪惡”。想要錢是一種隱秘的欲望，你可以想，但不能說出口。
現在沒人裝了。
但現在，房貸、教育、醫療、養老，每一樣都明碼標價擺在那兒，錢不是錦上添花，而是活下去的底線。
當一個社會里所有人都不再羞于談錢，并不是壞事，因為這個社會的人都變得誠實。
所有人都必須承認：沒有錢，其他一切美好的詞，都是空話。
祝你發財，作為過年的祝福，硬生生踩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我不覺財神爺刷屏得這是件壞事。
舊的過年方式正在瓦解、新的還沒成型。不過是幾億人自發地找到了一種方式來填補精神空白罷了。
它說明人們始終在尋找連接，始終在尋找歸屬，始終想要從一個人對著手機的狀態里掙脫出來，哪怕只有一瞬。
當一個社會里最有凝聚力的集體儀式變成了轉發財神，當迎財神成了所有人唯一的真神。說明我們真正缺的，從來不是錢。
是那種坐在一起，不用說話，也覺得踏實的東西。
可這個東西，偏偏財神爺給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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