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中國歷史上最出名的一對宿敵,諸葛亮和司馬懿絕對排得上號。
在大家耳熟能詳?shù)墓适吕铮T葛亮是智慧和忠誠的化身,而司馬懿就是個躲在城墻后面,連戰(zhàn)書都不敢接的猥瑣老頭。
但要是咱們要是用博弈論的視角,重新盤一盤這場三國最后的巔峰對決,就會發(fā)現(xiàn)一個讓人心里有點發(fā)堵的真相,諸葛亮其實是一個把“有限游戲”玩到了極致的悲劇天才,而司馬懿,才是恐怖的“無限游戲”大玩家。
看懂了司馬懿,就能更明白,為什么在這個世界上,往往是那些看起來不爭不搶,甚至有點慫的人,最后默不作聲地拿走了所有的籌碼。
什么是有限游戲和無限游戲?哲學家詹姆斯·卡斯提出的概念。
有限游戲,就是為了“贏”。它有明確的邊界、規(guī)則和結(jié)束時間,比如一場足球賽,比如高考,游戲結(jié)束的時候,必定有輸有贏。
而無限游戲,根本不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它的唯一目的,是為了“讓游戲繼續(xù)下去”。沒有明確的邊界,規(guī)則隨時能改,只要留在牌桌上不被淘汰,就是勝利。
諸葛亮北伐,就是一場悲壯的有限游戲。
蜀漢是三國里地盤最小,人口最少的一方。諸葛亮的終極目標很明確:克復中原,興復漢室。但正如他在《出師表》里寫的“然不伐賊,王業(yè)亦亡,惟坐而待亡,孰與伐之?”
蜀漢的國力、人才梯隊和魏國的差距只會越拉越大,坐以待斃就是慢性死亡,他只能硬著頭皮玩這場必須贏的有限游戲。
這場游戲還有一個倒計時,那就是諸葛亮自己不斷流逝的壽命。
為了贏下這場游戲,諸葛亮只能把蜀國的系統(tǒng)效率壓榨到變態(tài)的地步,事必躬親,連二十杖以上的懲罰都要自己親自過問。他試圖用頂級的戰(zhàn)術(shù)微操,去填補戰(zhàn)略資源上的天坑。
后來諸葛亮確實在局部戰(zhàn)場上打贏過司馬懿,比如鹵城之戰(zhàn),但這種局部的贏,對整體戰(zhàn)局的改變微乎其微。
面對諸葛亮的步步緊逼,司馬懿使出的,是典型的無限游戲里的“降維打擊”。
司馬懿看懂了諸葛亮的底牌,魏國的基本盤比你蜀國大得多,我憑什么要跟你玩比拼戰(zhàn)術(shù)的有限游戲?司馬懿的策略就是簡單但無解的龜縮戰(zhàn)法,拒不出戰(zhàn),耗就完了。
這里頭最精彩也最殘酷的博弈,就是那個著名的“女裝受辱”事件。
諸葛亮為了逼司馬懿出戰(zhàn),派人送去了一套女人的衣服,在有限游戲的規(guī)則里,也就是統(tǒng)帥的尊嚴、面子和一時的勝負看來,這絕對是奇恥大辱。換個正常的將領(lǐng),早就眼珠子充血開城門拼命去了。
但司馬懿玩的是無限游戲,在無限游戲里,面子這東西是純粹的負資產(chǎn),“茍在牌桌上”才是唯一目的。他不僅痛快地收下女裝,還樂呵呵地問蜀國使者:“你們丞相平時飯量怎么樣?晚上睡得好嗎?”
當使者老老實實回答諸葛亮“食少事煩”的時候,司馬懿心里那塊石頭徹底落地了,我的小亮亮的系統(tǒng)馬上就要崩潰了,我根本不需要在戰(zhàn)場上真刀真槍地擊敗你,我只需要把時間線無限拉長,你那臺超負荷運轉(zhuǎn)的肉體硬件,自己就會因為過載而燒毀。
其實諸葛亮不是不懂,他在蜀地整頓內(nèi)政修水利,穩(wěn)住經(jīng)濟盤,建立新軍制,他絕對懂怎么玩長期布局的無限游戲。但沒辦法,他被現(xiàn)實活活逼進有限游戲,只能被命運推著,一次次步出岐山。
當有限游戲撞上無限游戲,有限游戲必敗無疑,因為有限游戲是在瘋狂消耗資源以求一勝,而無限游戲是在默默囤積時間,等著對手自己把自己玩死。
最終,星落秋風五丈原,那個讓亂世都浪漫了幾分的諸葛丞相,帶著無盡的遺憾閉上了眼睛。而司馬懿,不僅熬死了曹操、曹丕、曹叡,還熬死了他一生的宿敵諸葛亮,整個三國,最后全成了司馬家收割的盤子。
每次想到這兒,我既對諸葛亮那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浪漫心向往之,又對司馬懿這種陰冷的算計感到不齒。但理智告訴我,司馬懿確實摸透了時間博弈,懂得強者用時間消耗弱者的無限游戲。
那如果一個人本身就是個資源匱乏的弱者,面對龐然大物,這種基于時間的無限游戲還能不能玩?
其實能玩,咱們可以看看時間博弈的另一種鏡像,也就是從小背到大的愚公移山。
千萬別把愚公移山當成什么靠死磕堅持就能感動上天的勵志雞湯,這完全曲解了這篇先秦道家頂級的戰(zhàn)略博弈教科書。
愚公根本不是個只會蠻干的倔老頭,面對智叟的嘲諷,愚公的反駁根本不是我要堅持到底,而是一道明明白白的數(shù)學題:“子子孫孫無窮匱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
愚公算得很清楚,他付出的成本是每天挖一點土,邊際成本極低,還能通過子代無限分攤。而大山的體量是固定的,挖一點就少一點。用無限增量去對耗固定存量,只要時間足夠長,挖平大山在數(shù)學上是百分之百必然發(fā)生的事兒。
而且愚公移山的成功壓根就不是感動了天神。原文里寫得是,山神聽到愚公的計劃后第一反應是“懼其不已也”,趕緊跑去向天帝報告,天帝這才派人把山搬走。
重點是“懼”這個字,山神害怕了。
山神代表的是既得利益者和現(xiàn)有的系統(tǒng)秩序,如果愚公只挖一天,山神頂多當個笑話看。但當愚公向全宇宙廣播了,他的這個子子孫孫無限接力賽的戰(zhàn)略后,性質(zhì)就徹底變了。
在博弈論里,愚公這招叫制造可信威脅,他清楚自己這把老骨頭挖不平大山,他的真實目的,是給系統(tǒng)制造一個無法承受的長期風險。如果任由愚公這么無休無止地挖下去,神圣不可侵犯的自然秩序被凡人打破,神權(quán)的威嚴還能往哪兒放。
天帝派人搬山,是被風險嚇到了,如果不趕緊滿足這個老瘋子,他這套病毒程序會徹底搞崩整個神界的權(quán)威系統(tǒng)。說白了,這是一次極其成功的弱者對強者的有效勒索。
愚公沒有逆著規(guī)律蠻干,也沒有順著困難躺平,他順著人力無窮大山有限的自然規(guī)律,又順著權(quán)力系統(tǒng)為了維穩(wěn)必須消滅長期風險的社會規(guī)律,用最小的力,逼著系統(tǒng)主動出手幫他解決了最核心的問題。
司馬懿是占盡天時地利的強者,他用漫長的時間熬死了銳意進取的諸葛亮。而愚公是個一無所有的弱者,他照樣用漫長的時間逼退了不可一世的系統(tǒng)大山。
在這個極其內(nèi)卷的時代,每個人面前都橫著各種各樣的大山,可能是固化的階層,也可能是難以跨越的財富鴻溝。如果面對這些大山咱們只會拼體力拼加班,那在智叟眼里,不過是個被困在有限游戲里的倒霉蛋。
真正高維的博弈永遠是時間的藝術(shù)。
不管是像諸葛亮那樣被逼進死局,還是像司馬懿那樣手握重兵,亦或是像愚公那樣赤手空拳,真正決定終局的,其實是你能不能在時間的長河里,找到那個成本不斷遞減而收益無限放大的支點。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技巧和謀略都會隨著一局游戲的結(jié)束而清零,唯有時間,在冷冷地碾過所有人之后,依然以萬物為芻狗的姿態(tài),在牌桌上繼續(xù)發(fā)牌。
全文完。
再寫幾句文章之外的心里話,如果有個穿越的機會,我情愿走進蜀漢的軍旗之下,做一個普通士卒,跟著丞相北伐,戰(zhàn)死沙場,也不愿站在司馬家那一邊。
因為人這一輩子,不是只為了贏,不是只為了活下去,人是要為某種光活著的。諸葛亮的光,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知其虛弱仍要守正道,是知其渺茫仍要盡人事。
他輸了戰(zhàn)爭,卻贏了中國人兩千年的敬意。
只要中華文脈不斷,只要還有人相信理想、相信忠誠、相信光明,諸葛丞相,就永遠不會輸。這才是真正的,永不落幕的——
無限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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