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探訪成都皮影藝術博物館時，小都發現它旁邊有另外一家博物館——成都烏木藝術博物館。

烏木藝術博物館在青城大道邊，比成都皮影藝術博物館更顯眼，路邊有館名幾個大字標識，寬闊的廣場前矗立著幾棵烏木。

看見關鍵詞“烏木”不免觸發了我的聯想模式，不禁想到類似小葉紫檀、金絲楠木……這些被人們熱衷用于打造天價家具的昂貴木料。因此一開始，我斷定這是一場美其名曰為“烏木藝術”的家具展。

·成都烏木藝術博物館

但腦子里又想起金沙遺址博物館里面的烏木林，60多根粗壯的樹干，形態各異，實在壯觀。不免讓人好奇何為烏木、何為烏木藝術。

相較于位于成都市中心區域博物館的熱鬧喧天，藏在都江堰市的成都烏木藝術博物館、成都皮影藝術博物館冷清很多。最實際的問題就是——遠。

進入烏木藝術博物館需要買門票，一張30元。因為日均游客不多，館內不少區域的燈都是關閉狀態。見我進來，工作人員才現場開燈，一瞬間，各種姿態各異的烏木便映入眼簾。

·成都烏木藝術博物館外的烏木群

站在大堂中就會發現整個展廳按《河圖》《洛書》的意象呈扇形布局，被分成三大主題展區，較為系統地對烏木的形成與其雕塑藝術做了通識科普。

四川人稱烏木為炭化木。所謂“烏木”“炭化木”不是某一種木材，而是一種狀態，它屬于地球北緯30度線上的神奇現象之一。烏木的形成大概離不開巨大古樹、瞬間埋入淤泥、長期缺氧高壓這三個核心條件。而四川盆地及成都平原是全球極少數能同時滿足這些條件的區域，因此，這里也是全球烏木（陰沉木）最集中、最優質的產區。

遠古時期，四川盆地氣候溫暖濕潤、降雨充沛，各種木質細密、富含油脂的樹木，也就為烏木的形成提供了天然“素材”。成都平原的古河道交錯，岷江、沱江、金馬河、鴨子河等河流在歷史上頻繁泛濫、改道，以及區域內頻繁發生地震、山洪、泥石流等地質災害。

各種自然力量的疊加，就使得被埋在地下的樹木能夠被源源不斷的泥沙再覆蓋。這一埋，就是數千年甚至數萬年。

·建木天梯

“建木天梯”這件作品展示了不同木質形成的烏木，像古蜀盛產的金絲楠、香樟、紅椿、麻柳等珍貴樹種，都是形成優質烏木的絕佳原料。

數千年以及上萬年的光陰作用于不同木質，也為它們各自帶來了不同的風貌、特質，有的通體烏黑發亮，有的泛著金光。

而館內千姿百態的烏木樹根，根據形態被命名為蠶叢、望帝蜇龍、五帝、河伯、山君、紫荊花，或者按照某種場景、情態稱為空穴來風、虛懷若谷……

·時間賦予烏木不同的紋路

乍一看，還真的有點考驗人的想象力。

像“福臨門”的木料原是紅椿，1991年在成都金牛區黃忠村（現為黃忠街道）出土，據推測已經有3800(±80)年歷史。

·福臨門

它的造型像蝙蝠，眾所周知，蝙蝠在中國傳統文化里通“福”，很多國畫涉及該主題，瓷器、彩繡中出現過蝠紋。

看上面這件作品猜名字，就有點難度。

這些抽象的名字似乎跟實物存在一定聯想度，有的又好像沒必然的關系，毫無疑問它們都暗含著樸素的天地信仰以及文化寓意。

袁枚在《子不語》這樣記述烏木：相傳陰沉木為開辟以前之樹，沉沙浪中，過天地翻覆劫數，重出世上，以故再入土中，萬年不壞。其色深綠，紋如織錦。置一片于地，百步以外，蠅蚋不飛。

這段文字，既說明了烏木的成因，也記載了它在古人眼里具有辟邪護身的功用。民間素來有“黃金萬兩送地府，換來烏木祭天靈”的說法，足以見得烏木自古就被視作鎮宅辟邪、通靈珍貴之物。

·金沙遺址博物館烏木林

比如金沙遺址博物館的烏木林，就是遺址以及成都周邊挖掘的。金沙遺址祭祀區東部曾大量出土烏木，祭祀區所在地甚至原名為“烏木沱”。

雖然沒有考古依據證明烏木是祭祀的物品。但是祭祀區本身是古蜀人舉行儀式的圣地，烏木這種萬年不朽的神木作為祭祀環境的一部分，也側面說明了它是具有象征意義的“神物”。

·各種烏木雕刻作品

在這樣的“神物”“神木”之上進行雕刻，本身就意味著人們對天地自然的敬畏與對靈性之物的尊崇。

尤其到了明清兩代，烏木更是成為帝王修建宮殿、制作棺槨的首選之材。據傳，民國時期袁世凱復辟稱帝，雖說“皇帝夢”轉瞬即逝，但其家人為彰顯他曾有過的帝王身份，仍然不惜耗費巨資四處尋覓烏木，最終為他拼制了一副烏木棺槨，也從側面印證了烏木在世人心中至高的地位。

在這里，必須要介紹博物館的鎮館之寶“萬根同心·太陽神”。這件作品是一尊直徑7米，重8噸，距今已有7369(±100)年歷史的巨型烏木古樹根。

·萬根同心·太陽神

整個樹根是完完整整的形態，而且是純天然形成的。站在這尊木根前，只覺得氣勢磅礴，十分震撼。不得不再次感嘆大自然的神奇。

這樣充滿自然造物鬼斧神工的作品，在成都烏木藝術博物館里收藏著上千件。這座面積達10800平方米的博物館，千件作品里有3件特級、35件一級、356件二級作品。

2000年臺商盧泓杰創辦了這家以烏木為主體的主題博物館，他自幼熱愛自然奇石草木，上世紀80年代來四川考察后，嘗試過房地產、蘭花種植。1991年，盧泓杰在金堂河堤偶然發現第一塊烏木后，轉而徹底投身烏木的發掘、保護與收藏，并在千禧年花費3000多萬元創辦了現在我們看到的烏木藝術博物館，它也是四川首家獲批的民營博物館。

幾十年的發掘、收藏，日積月累，漸漸形成了現在烏木藝術博物館的作品體量、布局規模。

查閱資料后發現，除了這家烏木藝術博物館，四川及成都周邊還分布了多家以烏木為主題的專題博物館，比如：樂山烏木珍品文化博物館，以及主打金絲楠烏木的成都誠林金絲楠烏木博物館、都江堰青城金絲楠烏木博物館。

國內也有其他烏木博物館或藝術空間，不過主要集中在四川。鑒于之前對四川以及成都的氣候、地理的了解后，對這樣的結果我并不感到驚訝。

逛完整場展覽，最直觀的感受便是四周的視線始終偏暗。即便當天的天氣晴好，燈光也打開了，室內光線依然不算充足，看東西總覺得太過朦朧。

其實，不必奇怪，因為烏木本就極怕強光與暴曬，偏愛陰涼干燥、光線柔和的環境。資料顯示，強光直射容易讓烏木內部應力不均，導致表面開裂、翹皮，色澤也會變淺，失去千年沉淀的古舊質感。

作為了解烏木文化的一個補充視角，這里值得一看。但如果抱著盡興游覽的期待前去，或許難免失落。門票有價，值與不值，終究因人而異。

編輯丨歡歌

未標注圖源丨歡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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