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瑞金醫院心血管外科趙強教授團隊，在國際頂級醫學期刊《柳葉刀》（The Lancet）發表重要研究成果。該研究證實，基于定量血流分數（QFR）的功能學指導策略，相較于傳統冠脈造影指導，能顯著改善接受瓣膜手術合并冠心病患者的術后臨床結局。這是醫院心血管外科繼2018年《美國醫學會雜志》（JAMA）、2024年《英國醫學雜志》（BMJ）之后，第三度登上國際四大醫學頂刊。

瑞金醫院心血管外科趙強教授為該研究主要研究者及論著最后通訊作者，朱云鵬主任醫師為研究主要執行研究者及論著第一作者。該研究得到瑞金醫院、上海交通大學醫工交叉研究基金、上海市申康醫院發展中心、上海市科委、國家科技部等項目的多方資助。

此項研究標志著中國心血管外科在《柳葉刀》主刊實現“零的突破”。作為國內臨床研究領跑者，趙強教授團隊致力于以循證證據推動學科發展，牽頭組建國內冠心病外科精準診療研究網絡，并擔任國際合作牽頭單位，開展了一系列具有國際影響力的前瞻性隨機對照試驗，成果連續改寫國際冠心病外科指南，為全球治療策略貢獻了“中國智慧”與“瑞金方案”，實現了從技術突破到國際標準制定的跨越。

臨床痛點：造影看到的"堵"≠真正缺血

冠狀動脈旁路移植術（俗稱搭橋手術）是治療冠心病的金標準術式。當患者同時需要接受心臟瓣膜手術時，是否對合并的冠脈病變進行同期搭橋，長期以來一直基于冠脈造影的解剖學狹窄程度（通常以≥50%狹窄作為手術指征）。

然而，解剖學的"狹窄"并不完全等同于功能學的"缺血"。部分造影顯示嚴重的病變可能并不影響心肌供血，而一些看似中度的病變卻可能是心肌缺血的元兇。在經皮冠狀動脈介入治療（PCI）領域，功能學指導（如血流儲備分數，FFR）已成為判斷是否干預的金標準，但在外科搭橋領域，高質量的隨機對照證據長期缺位。

歷時7年，全國12家中心共同作答

中國原創技術破解臨床難題

本研究得以實現的關鍵支撐，源于一項中國原創技術——定量血流分數（QFR）。該技術由上海交通大學生物醫學工程學院涂圣賢教授團隊自主研發，是一項基于冠脈造影的計算生理學評估技術。與傳統壓力導絲測量的FFR不同，QFR無需額外侵入操作和藥物負荷，僅利用常規造影圖像即可快速、準確地計算出血管的功能學缺血程度。值得一提的是，本研究85%的患者采用了新一代人工智能賦能的QFR（μQFR）技術，僅需一個體位一分鐘內就能完成所有血管的功能學評估，實現簡便、高效跟精準的評估。

瑞金醫院心血管外科團隊敏銳地意識到，這項技術有望解決瓣膜手術合并冠心病患者的搭橋決策難題。醫工雙方迅速展開深度合作：臨床醫生提出真實需求，生物醫學工程專家提供創新工具，共同設計并實施了這項大規模臨床驗證研究。為驗證QFR指導策略的臨床價值，趙強教授團隊聯合全國12家頂尖心臟中心，于2019年發起了FAVOR IV-QVAS研究。該研究共納入793名擬行瓣膜手術且合并冠脈狹窄的患者，采用三盲設計（患者、外科醫生、隨訪醫生均不知曉分組），隨機分為兩組：QFR指導組：僅對QFR值≤0.80（提示存在心肌缺血）的病變血管進行搭橋；造影指導組：對所有造影顯示狹窄≥50%的血管進行搭橋。

臨床意義：精準決策，"少即是多"的精準外科理念

研究結果顯示，在傳統造影認為需要搭橋的血管中，有相當比例的病變在QFR評估后證實并不缺血。具體而言，在視覺評估為50-69%狹窄的病變中，4/5其實功能學陰性即并不缺血；在視覺評估為70-89%狹窄的病變中，也有近1/3功能學陰性。這一發現直接轉化為臨床結局的改善。研究的主要終點——術后30天內復合不良事件（包括死亡、心肌梗死、卒中、再次血運重建、新發腎衰竭需透析）結果顯示：傳統造影指導組不良事件發生率為13%，而新型QFR指導組發生率8%, 即相對減少了42%的圍術期死亡和重大并發癥風險。

值得注意的是，這一臨床獲益在中位隨訪27個月時依然持續。QFR指導組的關鍵次要終點（包括死亡、心肌梗死、卒中、再次血運重建、不穩定心絞痛或心衰住院）發生率為21%，顯著低于造影指導組的27%，相對減少了26%心血管事件的風險。

QFR指導策略不僅改善了患者預后，還顯著簡化了手術過程。數據顯示，QFR指導組僅56%的患者接受了同期搭橋，而造影指導組高達98%；平均搭橋數量分別為0.9支和1.8支；體外循環中位時間分別為127分鐘和150分鐘；紅細胞輸注中位量分別為0單位和2單位。更短的手術時間、更少的創傷暴露、更低的輸血需求，最終轉化為更優的臨床結局。這一結果印證了"精準決策、避免不必要干預"的外科理念，即：對于不導致心肌缺血的病變，不搭橋本身就是一種保護。

醫工交叉、國際合作：改寫指南的中國證據

FAVOR IV-QVAS研究是迄今全球規模最大、設計最嚴謹的、評估功能學指導在瓣膜手術同期搭橋中應用的隨機對照試驗。該研究的發布填補了該領域的循證空白，有望推動國際臨床指南的更新，將基于功能學評估的精準搭橋策略納入臨床常規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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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DACAB到QVAS，我們始終聚焦于臨床實踐中的真實痛點，用嚴謹的循證醫學證據回答懸而未決的臨床問題。"趙強教授表示，"感謝全國12家中心的通力合作，感謝所有參與研究的患者及其家屬的信任。我們將繼續深耕心血管外科臨床研究，為全球貢獻更多來自中國的高質量證據。"

談及這項歷時七年的研究，朱云鵬主任醫師感慨良多：“2019年研究啟動后，全國12家中心聯系工作繁雜，但無人放棄。更難的是對質量的堅守。作為三盲研究，術前需為每位患者制定兩套手術方案，確保外科醫生只知執行A或B，這給臨床帶來巨大負擔，但為了結果客觀，團隊咬牙堅持了下來。做臨床研究就像跑馬拉松，你不知道終點在哪里，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跑。沖過終點線時，回頭看，每一步都算數。”

QFR技術發明人，研究共同主要研究者及論著共同通訊作者，上海交通大學生物醫學工程學院涂圣賢教授表示："QFR技術的初衷是讓冠脈功能學評估更簡單、更普及。看到這項技術真正改善了患者的臨床結局，是醫工交叉工作者最大的欣慰。未來我們將繼續與臨床緊密合作，推動更多原創技術造福患者。"

研究得到了國際同行的高度關注。國際著名心外科專家、歐洲胸心血管外科學會冠脈學組前任主席、美國康奈爾大學醫學院Mario Gaudino教授參與指導并擔任共同通訊作者。此外還有歐洲胸心血管外科學會冠脈學組現任主席、奧地利維也納大學醫學院Sigrid Sander教授，歐洲介入心臟病學會主席William Wijns教授擔任研究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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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材丨心臟外科

編輯丨祁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