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莉莉現在坐在河北老家的炕頭上，盯著手機里迪拜的購物直播，搖著頭，兩年前她還在帆船酒店的無邊泳池邊發朋友圈，如今卻覺得那里的海水，還不如家鄉井水來得清亮。
2021年冬天，老家的出租屋窗子漏風，玻璃上結了冰花，中介說迪拜有份高薪工作，莉莉背著母親簽了合同，登機前夜才曉得那工作是相親會，穿著旗袍上臺不到三分鐘，戴鉆石袖扣的男人就遞來一張鑲金的名片，跟我走，我給你買整層商場。
迪拜的太陽曬得人睜不開眼，莉莉第一天就拿到LV店長給的專屬卡，可轉身就被叫把短裙塞進黑罩袍，婆婆把她的身份證鎖進保險柜，說在這兒你姓的是我兒子。
頭三個月她像在玩兒，司機天天接送，管家早上熬好燕窩等她醒，后來她想買支口紅，丈夫臉色一沉問，每月美容的錢不是早打給你了，她這才注意到卡里每月準時進賬，可連買杯奶茶都得提前寫條子申請。
最熬的是晚上，丈夫加班，她躺在那兒盯著天花板上的星空，空調一直開著，二十度，可身上還是冷，想給爸媽視頻得先說好時間，一開視頻，婆婆就在后頭站著，有次她剛說想家，婆婆突然笑了一聲，說，你當初不是簽了字，說斷了關系的嗎。
第五年生日，莉莉趁丈夫出差，偷偷翻了翻保險柜，密碼是結婚那天的日期，手抖著拿出護照，迪拜警察局的中國翻譯聽說她想離婚，嘆了口氣說，姑娘，你生的孩子，現在是他們家的人了。
如今莉莉在縣城的超市做理貨員，每月的工資她都自己存著，路過婚紗店，聽到《卡農》的前奏，她就會下意識地捂住左腕，那里有一道淡粉色的疤，是上次想把腕表的鎖鏈剪斷時留下的。
現在還有誰信遠嫁能變鳳凰呢，她一邊給女兒扎辮子一邊說，媽給你攢夠上大學的錢，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窗外的槐花飄到晾衣繩上，比迪拜花園里那些澆灌的玫瑰還要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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