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危機下的妥協：亞洲煤炭強勢回歸

文/依珊

霍爾木茲海峽航運持續受阻，使得部分高度依賴石油、天然氣進口的亞洲國家能源供應不確定性提升。

作為全球能源運輸的關鍵通道，亞洲逾80%的進口原油和液化天然氣（LNG）依賴此航線，其中日本、韓國、印度等國經該海峽運輸的LNG進口量占比更是超過90%。

危機的沖擊愈加顯現，亞洲多地遭遇嚴重燃料短缺，各國紛紛出臺出口管制措施，政府財政也瀕臨承壓極限。為應對燃料危機，亞洲各國推出了空前嚴格的限能舉措：

韓國呼吁民眾縮短淋浴時間、錯峰充電；泰國對公務員推行四天工作制，并調高辦公區域空調溫度以抑制用電需求；越南因航煤供應緊張，暫停了部分國內航線；菲律賓形勢最為嚴峻，不僅宣布全國進入能源緊急狀態，交通行業工人還舉行罷工，抗議油價持續飆升。

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正迫使亞洲各國紛紛轉向煤炭以解燃眉之急。

長期以來，LNG一直被視為亞洲從煤炭向清潔能源過渡的“橋梁燃料”。各國普遍認為，LNG相對清潔、使用靈活，能夠逐步降低對高污染煤炭的依賴，助力實現碳減排目標。然而，此次霍爾木茲海峽封鎖引發的能源危機，打破了亞洲多年來穩步推進的能源轉型節奏。

能源供應的不確定性急劇上升，推動能源價格大幅飆升。在過去一個月，亞洲LNG現貨價格暴漲140%，一度突破每百萬英熱單位40美元，創下近三年來的峰值，這一價格遠超多數亞洲國家的承受范圍。

面對能源枯竭的緊迫困境，多個曾致力于碳減排、逐步限制煤電使用的國家，不得不被迫“回頭”，紛紛放寬甚至取消煤電管控措施。在韓國，取消了此前為減排設定的燃煤電廠80%運行上限，原本計劃今年關閉的3座老舊燃煤機組也被緊急推遲退役，目前韓國燃煤電廠的整體利用率已提升至85%以上，較危機前提高了12個百分點。

在日本，已正式批準重啟7座低效煤電機組，允許其在未來一年內滿負荷運轉，預計可填補天然氣發電留下的約15%的電力缺口，同時相關部門還在評估重啟更多閑置煤電機組的可行性。

泰國則重啟了兩座去年才正式退役的燃煤電廠，這兩座機組總裝機容量達1200兆瓦，重啟后可滿足泰國南部地區約8%的用電需求；菲律賓在3月24日宣布全國進入能源緊急狀態后，除推出限電措施外，還緊急與印尼磋商，尋求增加煤炭進口配額，預計每月將額外進口150萬噸煤炭，以保障國內電力供應穩定。

即便亞洲各國迫切希望通過進口煤炭緩解能源危機，供應端的壓力也不容小覷，而供應收緊進一步助推了煤價上漲。隨著全球能源價格普遍攀升，傳統煤炭出口大國紛紛收緊出口，優先保障國內能源需求。其中，印度尼西亞作為全球最大的動力煤出口國，其出口量占全球出口總量的一半左右，是亞洲多數煤炭進口國的核心供應來源。

印尼政府近日已決定修改2026年的煤炭年度生產配額，計劃提高煤炭產量，并考慮所生產的煤炭優先用于國內使用而非出口。與此同時，印尼政府日前表示，正在重新審查煤炭出口稅，擬根據國際煤炭價格的上漲情況相應提高稅率。若該政策落地，最早可能于2026年4月1日實施，此舉旨在擴大財政收入、應對燃料補貼成本上升，同時進一步強化對煤炭出口的管控。

雷斯塔能源分析師維姬·賈尼塔認為，這場危機給亞洲各國敲響了能源安全的警鐘。“當依賴進口天然氣的安全幻覺破滅后，各國意識到，與其依賴動蕩的中東地區、受制于單一能源通道，不如依靠本國已有的煤炭資源，或加速核電等穩定能源的建設。”她進一步補充，亞洲多數國家的能源結構本就以煤炭為基礎，此次危機只是讓各國重新審視能源安全與減排目標的優先級，短期來看，煤電的“回歸”將成為常態。

伍德麥肯茲分析師也給出了類似判斷，其全球煤炭主管安東尼·克努森指出，隨著卡塔爾LNG供應因中東局勢影響暫停，當前天然氣供應缺口短期內可通過提高煤炭使用量部分彌補。預計未來半年，日本、韓國、中國、印度及東南亞國家的電力領域，煤炭將擠占天然氣與LNG約10%-15%的市場份額，而這種需求增加將進一步支撐煤價上行。同時，他也表示，擴大可再生能源裝機、盡可能增加本土天然氣產量，從長期來看確實能緩解中東天然氣供應損失，但這些措施都需要時間落地，無法解決當下的緊急能源缺口，因此，煤炭仍是短期內替代天然氣的唯一主力燃料。

此外，機構預測顯示，若霍爾木茲海峽封鎖持續、油氣價格繼續高企，日本、韓國等國可能會加大煤炭采購力度，進一步推升海運煤價格。

當下，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暫無緩解跡象，亞洲的能源版圖正在被重新繪制。這場能源危機帶來的不僅是一次短期的能源類型“回頭”，更是一場深刻的能源戰略調整。各國紛紛意識到，能源安全遠比短期減排目標更為重要，單一的能源結構存在巨大風險。

未來，亞洲各國可能會進一步完善煤炭儲備體系，同時加速核電、可再生能源的布局，構建多元化的能源結構。煤炭作為此次危機中的應急主力，其在亞洲能源結構中的占比，可能會在未來1-2年內持續回升，給全球氣候治理帶來新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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