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呂春沒想到能跟潘宏超修成正果,就像沒想到,她能跟潘宏超好十年之久。
呂春有過一場婚姻,老公是大學同學,她先喜歡的他,追了一年多,畢業兩年后結了婚。說好事業穩固再要孩子,結果二人世界沒過幾年,男人跟公司前臺好了,前臺懷了孕,呂春跟老公分了手。
那時候呂春28歲。沒撕,太難看。
更關鍵是疼。
一個人緩了兩年,到了30歲,多少平和了些。
也聽親友勸說想著再找一個,可是第一,心里頭終歸有道傷,讓她前行時內心總是不安。再就是,社會對30歲的離異女人非常苛刻,相親對象,基本都大了她十歲開外,還挑剔呂春的年齡或婚史。
但凡年齡差不多的,其他方面必有短板,相貌或工作,要么是家庭負擔。
呂春自尊心多少受挫,慢慢對婚姻這個話題有些倦了。
但到底也只有30歲,對婚姻倦歸倦,對感情,或者對男人,還是有那么一點渴念。
就是這個時候碰到潘宏超的。
離婚后呂春把之前的房子賣了,在合適地段買了套新的,簡單裝修后搬了過去。
潘宏超的紅酒莊,就在呂春小區對面拐角處。
時年潘宏超36歲,做紅酒生意有年頭了。老婆不久前陪閨女去上海念書,假期才回來。潘宏超大多時間孤家寡人。
潘宏超其實不太樂意老婆這么干,可女人有時候腦子真就是塞滿狗毛,一點兒縫隙都沒有。對潘宏超老婆來說,閨女比男人重要一百倍,她甚至跟潘宏超說,真熬不住你就自己找,別把人領回家來就成。
老婆這話半真半假。怎么說呢,半年前潘宏超老婆做過一次子宮肌瘤手術,做完后好像心理有了障礙,冷淡得厲害。
潘宏超其實也知道,因為這個,老婆才下了決心去陪讀,反正在一起也是有名無實。
而且潘宏超老婆也不怕他翻天。他的紅酒莊是老婆表哥投資的,多年夫妻加上閨女再加上這巨大的利益,關系結實得很。
不過潘宏超還是隱忍了一段日子,至少在呂春之前,一直忍著。他不想去找那種女人,自認還沒賤到那種程度,但也不敢找年輕女孩,怕最后收拾不住,萬一碰上個死心眼想上位或拿著孩子啥要挾的,那就得不償失了。
直到碰上呂春。
那段時間,呂春去買過幾次紅酒,跟潘宏超認識了。
呂春本身不太好酒,只是好像單身女人的日子,就該有那個儀式,紅酒鮮花健身卡什么的,填補一些生活的空缺。
聊過幾次后,潘宏超對呂春發生了興趣。
呂春太符合他找女人的條件了,不是那種矯情任性的小女生,但也不老;中人之姿,氣質不錯;身材也好,有健身房修煉出來的緊致。
重點經濟獨立,思想通透。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有一定身份,自然也要面子,不會死纏爛打。
更好的是,呂春不矯情。他也就主動上門送了兩箱紅酒,呂春就主動把窗戶紙捅破了,說你這純屬無事獻殷勤吧?
潘宏超立馬順桿子往上爬,對對,無事獻殷勤,不為偷東西。
話就說得很明白了,既不為盜,那便為奸。
呂春噗嗤樂了。潘宏超情商不低,是個有趣的男人。
三下五除二地好上了。
難得地合拍,各個方面。從身體,到相處方式。
兩人都心知肚明這種關系的實質,大方自然又省心。
并且也沒有共同的熟人和圈子。出了呂春的房門,便是茫茫人海中的陌生人,沒有誰會留意他們。
這種對彼此關系的隱藏,不僅潘宏超需要,呂春也需要,她可不想哪一天別的女人打上門來。
這樣挺好的,就當他們在不約而同的孤寂里,陪伴一下彼此。哪天散了也就散了。
卻沒想到,竟然慢慢走了十年。
2
十年間,其實發生了很多事。
比如呂春礙于親朋好友的關愛去相了幾次親,可越相心里頭越冷。隨著年歲漸長,她竟然淪落到只能跟五十歲以上的老男人見面了。其中有一個相貌倒是還可以,也有些身份地位,見了一下竟然掉頭就走,說沒想到呂春是個中年女人,被介紹人給騙了。
呂春從后面看著男人稀疏的腦袋,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忍不住比較一下,除去已婚的身份,潘宏超比這些男人強太多。
潘宏超那頭呢,老婆上海陪讀完三年,又跟著閨女去國外繼續陪讀。也商量過一家三口一起出去,斟酌后潘宏超還是選了留下來。
不過不是因為呂春,潘宏超覺得這個年紀全家人都出去有點冒險,他的生意雖然做得沒多大,但收益相對穩固。出去就不好說了。況且這些年,也習慣了這種聚少離多。
有一次呂春突然惡作劇,問潘宏超,你這頭安排的倒挺妥當,你媳婦那邊兒……你就不怕?
潘宏超嘆口氣,把老婆冷淡的實情跟呂春說了。
呂春愣了半天,說不上來什么感覺。一直以為是跟另一個女人階段性分享一個男人,但事實是,一對一的。而在潘宏超之后,除了那些失敗的相親,呂春也沒跟別的男人瓜葛過。
這樣的時候,呂春看著潘宏超,突然有一種老夫老妻的感覺。
是啊,除了沒名分,沒出雙入對,外界一無所知,這么多年,他們這份小日子,還真和夫妻沒什么區別。
除此還有一些事。
呂春母親五年前查出胃癌,手術一年后癌細胞轉移到全身,挨了三個月過世了,兩年后呂春父親再婚。之后,便沒人再催呂春結婚了。
還有潘宏超,兩年前與朋友合伙做別的投資,差點做不下去,還是呂春幫他籌了幾十萬渡過難關。半年后潘宏超把本金還給呂春,利息呂春沒要。為這事兒潘宏超很感動,說過大恩不言謝一類的話,不過呂春沒往心里去。這么多年了,倆人基本沒啥經濟來往,這種事,碰不上就算了,碰上了也總不能袖手旁觀。要是有事兒的是她,潘宏超應該也會拉一把。
后來呂春還真遭遇了一次工作變故,被公司一個有名的狐貍精,用低端的手段擠走了。呂春當時郁悶得不行,一是對方作弊得太明顯,咽不下這口氣;二是以她的年齡學歷,找新工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潘宏超知道后,也跟著又氣又急,自告奮勇地到處找人折騰了一圈,可惜勞而無功。呂春不得不在奔四的年紀,另起爐灶重開張。
好在有驚無險,新公司不比老公司差,上升空間還要更大一些。
也就這樣晃悠著,好的壞的悲的喜的摻合著,一轉眼就是十年了。
第十個年頭,潘宏超老婆春天時回國,跟朋友外出旅游時死于一場意外車禍。
很不可思議,但是發生了。
知道此事后呂春愣怔很久,真的很意外。命運這種東西只要碾壓下來,誰都是螻蟻,
處置完一切,潘宏超情緒倒還好,這些年聚少離多感情到底是淡了,他只是替閨女難受,閨女剛結了婚,正打算要寶寶。
呂春不好說什么,只是勸潘宏超去陪閨女一陣子。
潘宏超真就去了,待了兩個多月回來,好像也就平復了。
再見面,呂春突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么,如今都是單身男女,她怕說了什么,潘宏超會誤解,會以為她有什么想法。
如果他拒絕,呂春會覺得太尷尬。十年了,不管關系如何論定,她都不想失去潘宏超。
習慣了。
沒想到潘宏超先提了出來,干脆,咱們在一起吧。
呂春的心喜悅,又酸澀。
3
冬天時,呂春跟潘宏超領了證,沒辦婚禮。潘宏超老婆走了不到一年,不宜張揚。
不過還是請了一波各自關系親近的親朋好友。
這些年,呂春跟潘宏超全部的世界就是她的小屋,連電影都沒出來看過,真沒誰知道他倆之前的關系。好友都夸潘宏超條件不錯,問呂春怎么認識的,
呂春說別人介紹。
只能這么說吧,就算如今見著光了,前頭那段見不得光的也得蓋著。
那是成年人的臉。
卻不想在酒宴上,呂春意外碰到前公司的老總老何。更沒想到,老何竟然是潘宏超老婆的表哥,也就是潘宏超當初生意的投資人,是關系密切的親友。
老何笑呵呵地跟呂春說,慚愧慚愧,早知這樣,那時我就該替你做主。現在說什么也晚了,以后有機會彌補吧,我先干為敬,算賠罪了。
說完,真就把杯里的酒喝了。
呂春剛要說什么,旁邊潘宏超先開了口,表哥您這是說的哪里話,誰也沒有前后眼,呂春能理解的。
呂春沒吭聲,因為她真不能理解,心里頭被堵了一下。
當初潘宏超不是給她找過人嗎?怎么老何說這話的口氣,壓根兒就是不知情的樣子?而且,從頭到尾,潘宏超當年可是半個字沒提過他跟老何這層關系。
潘宏超有忌諱不假,畢竟老何是他老婆那頭的親戚。可當時她情緒那么大、處境那么糟,潘宏超完全可以撒個謊,給老何說她是他同學或者哥們的朋友什么的,也就一句話的事。
但他啥也沒做,還裝神弄鬼地給她說,他盡力了,實在對不起啥啥地。
就他這樣,呂春能理解個屁啊!
可呂春還是忍下了心底強烈的不爽,畢竟是婚宴,總不能立馬翻臉砸場子。
呂春朝老何舉了舉杯,說看您說的,以后少不了麻煩您呢。
老何哈哈一笑,一家人,麻煩也是應該的。
三個人就碰了一杯。
那天晚上回去后,潘宏超跟呂春簡單解釋了一下,說他的確找了人,只不過沒找老何。老何畢竟是那頭的親戚,危險性太大。萬一漏了風,他一個大男人還好說,對呂春影響就壞了。
呂春不太接受這個解釋,她當時處境已經那么壞,就算真漏了風,什么真憑實據都沒有,能壞到哪去?
但也沒反駁,因為事已至此,就算掰扯也只是惹彼此不高興,無實質意義。
潘宏超說現在你若真想殺回原公司也可以,我去跟老何說。
呂春說,算了,沒意思。
潘宏超笑,就知道你這個性子。
伸手把呂春抱了過來。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4
呂春是不想折騰了,有些事糊涂點就糊涂點吧,人這輩子,朋友也好,夫妻也好,哪能樁樁件件算得那么清。
但并沒能糊涂多久,另外一件事兒又出來了。
起因同樣來自潘宏超的人際關系。呂春有次無意中得知,潘宏超關系要好的高中同學,正是幾年前母親做胃癌手術的那個科室最有名的大夫。
當時,呂春到處托人想聯系對方給母親主刀,最后還是沒能聯系到,只好接受了醫院安排的主刀醫生。手術還算順利,呂春也知道,母親后來過世也是病情本身的緣故,跟手術無關。但,那件事卻是呂春至今難以釋懷的心結。因為重病中的呂春母親,特別期待能請到那個大夫做手術,那種期待來自是一個絕癥患者對活著的渴望。與其說效果多么好,不如說是心理的強心劑。
但呂春沒能做到。當她跟潘宏超傾訴她的希望和絕望時,眼淚都下來了。她說她覺得是自己能力不夠,沒能給予母親最好的照顧;她說她相信只要能請到那個醫生,那種被神醫眷顧的精神支撐估計都能讓母親至少多活兩年;她說寧愿花十萬甚至更多,哪怕自己少活一些時日也行,只要能換得母親最后的安詳和圓滿……
可是潘宏超,只是摸著呂春的頭,嘆息了幾聲。
呂春根本無法想象,潘宏超可以冷硬到那種程度,裝得那么好,瞞得那么嚴。
也就是說,那十年里,潘宏超沒有一分鐘真心疼過她。他十年如一日地涇渭分明,把她當成一個床伴,在床上盡心盡力,只走腎,不走心。
他真的做到了,他像她一樣沒想到,后來他們竟會成了夫妻。
如果不是這樣,有些事情,呂春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興許跟潘宏超,還能像以前那樣過下去。
可是現在,這不斷冒出來的真相,讓呂春覺得,她跟潘宏超走不到以后了。
也再回不到從前。
呂春沒就這件事再問潘宏超什么,直接提了離婚。
潘宏超很震驚,你開玩笑吧!
呂春說哪有那么多玩笑可開?潘宏超,謝謝你愿意娶我,雖然我不知道為了什么。以你的條件,完全可以娶更年輕漂亮的女人。
潘宏超愣了一下,咱倆都十年了,我習慣了。
十年了?呂春一笑,那十年,你在意過嗎?
潘宏超說你怎么了,那十年咱倆不是一樣的么!
呂春苦笑,是啊看起來是一樣的,她從來沒說過要嫁給他,沒提要求沒死纏爛打,所以看過去,她也只是需要一個男人滿足身體的欲望。
就像他不打算離婚,但需要一個女人。他們目標一致,身體合拍,所以各取所需。
可是真的不一樣,呂春從來沒告訴潘宏超,可是她以為他根本知道,她當然是因為喜歡才跟潘宏超在一起的。
這么多年,她跟潘宏超在一起的每一分鐘,她的人在,心也在。
這也是她原諒自己違背道德的唯一原因:因為喜歡。
有感情,即使不值得原諒,但也不是那么齷齪吧。
所以她才會再在他碰到難處時傾囊相助,她覺得,那是本分。是情人也好、狗男女也罷的本分。是一對男女一次次穿越彼此身體時累積起的心疼和情意。而不是下一次穿越后,四大皆空。
所以她不能接受在恩愛纏綿的溫度里,潘宏超曾一次次那么冷靜冷漠地隔岸觀火她的人生。
而潘宏超不,至今他都不覺得那是錯。
他說,我都和你修成正果了,你還想我怎樣。
呂春一笑,是啊她還想怎樣,她就是想離開他而已。并且心意已決,因為那些挖掘出來的東西,日后不會自行消減,反而會一日日發酵,直至膨脹到無法承載。
她會在以后的時間,不停為曾經的自己討公道,直到和潘宏超,成為敵人。
那么呂春寧愿到此為止,從此和潘宏超成陌路,放棄如今,也絕口不提不為人知的從前。
因為她跟潘宏超,壓根是沒有從前的。
因為潘宏超從頭至尾都不知道,她想要的正果從來都不是名分,而是真心。
作者九爺,專寫兩性小說,致力于性與男女關系的剖析。更多爆文詳見公眾號:我是九爺(qingaishit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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