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貴州一個小鄉村里,從我記事開始就是和我爺爺生活在一起,一來那時候我父親想的是給我爺爺他老人家做個伴;二來是我父親壓力大養不起;三來是聽他們說那時候躲計劃生育。
和我爺爺生活這段時間里,沒有給我留下任何美好的童年記憶,唯一的童年記憶就是這段時間里,我害怕鬼。
因為我爺爺早年喪偶,獨自一個人拉扯我父親他們幾姊妹長大,那些年估計吃了不少苦頭,常年喜歡酗酒。反正我記得和他生活在一起的那段時間里,早一杯,午一杯,晚一杯,無論他心情好與壞,這杯酒肯定是少不的。
喝了酒以后,我就遭罪了,基本上他哪個時間點喝了酒,我就少不了挨一頓揍;也就是說,他每天喝幾次酒,我基本上就每天挨幾次揍。
每次挨了揍,我就避免不了一頓哭,每次一哭,我爺爺就說再哭,外面會有什么牛鬼蛇神的,反正就是說叫我不要哭,哭的話外面有什么這樣鬼那樣鬼的。
就這樣,小時候我特別害怕鬼。
怕鬼這個事,隨著我接受的教育程度越來越高,隨著我后面慢慢長大,我才明白這世間哪里有什么鬼怪呀,全都是我爺爺當時每次揍我一頓用來哄我的借口。
這些年,我雖然再也不怕鬼了,反倒開始害怕起我老子了。
因為這些年在外面混得不咋樣,沒給我老子他老人家長臉,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我給我老子的感覺,越混越倒退,越混越讓他在他的圈子里面抬不起頭,混得別說他都看不下去了,連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這種程度了。
于是乎,這些年我每次回家,我老子從來沒有哪怕一次給過我好臉色,整天板著個臉只要一見我,就像見到瘟神一樣,還叨叨叨個不停,吃飯、喝水、休息等等,這些間隙都止不住他想叨我的沖動。
每次叨來叨去,有個新意的叨法,我也還能感到欣慰,最起碼也能讓我感受到他在成長和進步,可令我失望的是,他叨來叨去還是那幾句話,一句是我把他的臉已經你丟的渣都不剩下了;另一句是我到如今還不知道回心轉意;最后一句是他現在走到哪兒都是低著個頭再也不能和人家正常吹牛了。
前陣子,刷到一條短視頻,是一個博主說因為自己小時候父親走的早,從小自己缺失父愛,現在生了一個女兒,希望把自己的父愛全部都傾注到自己的女兒身上。
當時刷到這條視頻,雖然我還沒有結婚,但那一刻我卻能和他產生共鳴,這不禁讓我懷疑自己,雖然老父親健在,但總感覺自己好像缺少點父愛一樣。
可轉念一想,去反思自己這些年的經歷,確實自己身上存在很多很多的問題,比如在做事上很急躁、急功近利、急于求成、總想著追求捷徑等等。以至于這些年,做啥都沒有任何建樹,做啥都半途而廢,更要命的是事業一塌糊涂。
這些年里,我也曾無數次嘗試和我老子溝通過,做任何事都有可能失敗,也并不是像他們想象的那么容易,是需要長時間的試錯和沉淀的,才有可能改變我們整個家庭的命運和現狀的。
可是呢?每次我老子都是那種壓根就聽不見你這些說辭的人,他就覺得人家哪家孩子考公務員了現在混得咋樣了,你的人生就該這樣才對;他還會照搬在外面聽來的一些建議然后來強加于我,讓我這樣去干才對;最要命的是講著講著他就把我這一生的宿命,直接給定性了,就是為了他未完成的使命和理想而存在的。
我是誰?
我就是我,你即使是我老子,我的人生怎能由你來定性呢?
我能忍嗎?
我當然不能忍呀!即使我這些年就算混得不咋樣,你就算是我的老子,你可以說我的種種不是,你也可以說我這些年無能,你也可以無情的挖苦和諷刺我,你還可以把你所有的委屈和情緒都發泄到我身上。
但是,老子啊,我的人生不可能由你來定性的。你不要再試圖來說服我了,給你長臉這個事,我會記得的,少叨叨我了,我真的算是怕你了還不行嗎?
從怕鬼到怕老子,我算是完整經歷和品嘗了我們這個家族兩輩人的這種無能和無奈,也算是看明白了我們這個家族的底色,更讓我清楚責任重大以及頓感壓力。
因此,接下來我該如何扭轉我們這個家族的命運齒輪呢?
我想,只有打碎牙往肚里咽,慢慢地,一定要慢慢地,必須得慢慢地,才能徹底扭轉過來。
所以,如果家族的延續只為了某個人的私利,那么延續的意義又在哪里呢?下一代,難道就會自動跳脫出來?簡直聽起來就像個笑話一樣,難道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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