鷺客社:守望共同的塵世故鄉(xi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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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漸山 《大明一統(tǒng)志》作“峰”,在民安里十一都。卓然秀出,冠于群山。
——明黃仲昭 《八閩通志》
鴻漸山 去縣東四十里,山后為南安界。特起端聳,高冠群山,如鴻欲飛之勢。多產(chǎn)黃菊異花,又名“黃菊山”。浯洲隔海望之,尤為竦秀。下有一小山,如鵲之跂,名“鵲山”。
—— 清康熙朱奇珍《大同志》
“女狀元山”之說宜緩
文/林鴻東
近日,鴻漸山為“女狀元山”之說甚為流行,據(jù)稱是因為“從空中俯瞰,山西側(cè)輪廓恰似一位華服假寐的女狀元:冠冕為石,山脊為軀”,且“機(jī)場高速如一條帶子輕系腰間”,“鴻漸山隧道似‘褲耳’,收費站如‘腰頭鈕’;山腳高填方水庫宛若碧玉‘明珠’,綴于臍腹”。—— 這段細(xì)節(jié)描寫,筆者反復(fù)琢磨,感覺不出有何像狀元的地方,更何況是女狀元!
也就是說,認(rèn)為鴻漸山山體輪廓有女狀元之形,值得商榷。其山形,自古而今,較為公認(rèn)的,其實是,文筆之形。“女狀元山”之說,其深層意圖,當(dāng)是欲仿荻花洲之案例打造新的文旅IP,從而活化文旅資源。用心良苦,可以理解。然而,象形之說,見仁見智,本無定解。此說既不見于舊志所載,亦無民間世代相承之典故,驟然命名,雖刻意求新,卻與鴻漸山既有的歷史文脈、地緣氣質(zhì)頗有隔閡。若倉促推廣,恐于厚重人文稍顯輕慢,亦不利于延續(xù)翔金兩地共通的文化記憶。是以,筆者不揣淺陋,略陳管見:此說不妨緩行。
鴻漸山層巒疊翠,雄峙于浯海之北,自古即為翔金兩地共仰之山川形勝。據(jù)《八閩通志》載,明代此山曾名黃漸山;《大明一統(tǒng)志》稱“黃漸峰”。清初康熙《大同志》已錄鴻漸山之名,且指出又名黃菊山,因山中多產(chǎn)黃菊異花。菊花素為文人雅士所愛,象征高潔與隱逸,黃菊山之名,正合人文之氣。加之其頂峰形如筆鋒,高冠群山,古人謂此“文筆峰”,視為利科甲、旺文才之兆。志書形容其“卓然秀出,冠于群山”“特起端聳,高冠群山”,這正是典型文筆峰之描述。再者,“鴻漸”之名,本身蘊(yùn)含深遠(yuǎn)寓意。《周易》有“鴻漸于陸”,喻鴻鵠飛翔循序漸進(jìn);后多比喻仕途升遷。學(xué)而優(yōu)則仕,“鴻漸”二字寄托了文人對進(jìn)德修業(yè)、大展鴻圖的美好期待。筆者曾建議在山頂建一文筆塔,不僅學(xué)子可登臨勵志,有志之士亦能借此抒懷。
只要認(rèn)真閱讀光緒版《金門志》與民國版的《金門縣志》,即可知鴻漸山在金門同樣頗為知名。在金門,它往往被視為太武山的來龍之山,也就是太武山在大陸彼岸的龍脈之山。如光緒《金門志》形勢篇稱太武山“其山脈有謂起自仙人旗,歷排頭、嘉禾、列嶼而過金門,或云由澳頭而過古龍頭,一說自秀山發(fā)脈,歷鴻漸山、小嶝、角嶼而過青嶼。語云:‘天弧天角,龍躍渡江。’鴻漸,非即天弧天角乎?且文公嘗至鴻漸,嘆曰:‘鴻漸腦已渡江矣。’又曰:“鴻漸反背皆是同,乃向浯也。’則此說為是。以故,浯洲各鄉(xiāng),凡鴻漸照到者,無不吉利。惟浯東相去較遠(yuǎn),故發(fā)科較遲“。這些記載,道出了山海形勝與翔金一體之淵源。此山為浯洲來龍,脈接太武,承載朱子過化遺風(fēng),系金門鄉(xiāng)親遙望故土之精神依托。千年以來,稱謂相沿,與地方歷史、民間信仰、宗族記憶融為一體,莊重而和順。
文旅IP之塑造,貴在根植傳統(tǒng)、順乎文脈、合乎民情。鴻漸山自有浯江祖山、泉南文山、望浯高山等深厚內(nèi)涵可挖,更有黃菊山、文筆峰等雅稱可彰,不必急于另立新名。與其以象形之說另辟蹊徑,不如先固本培元,梳理史跡,彰顯正統(tǒng),待共識漸成、文化根基更固之后,再謀創(chuàng)新不遲。
綜上,“女狀元山”之說雖有求異之心,然邏輯似有不協(xié)之處,時機(jī)亦尚未完全成熟。即使翔安一方獨樂于此,也需考量到金門、南安兩地的感受。愚意以為,此說可以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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