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水墨的活,從來都不是紙上的動
學水墨市井畫學了一年,我總覺得自己畫的人,都是死的。線稿練了,墨色暈了,連人群的動態都描了無數次,可畫出來的早市,總像擺好的布景,沒有一點活氣。做自媒體的嘛,入了秋就想拍點 “人間煙火” 的國風內容,可拍了好幾次,都覺得不對,太刻意了,沒有那股子熱熱鬧鬧的鮮活勁兒。
朋友說我是沒找對地方,讓我去巷口的老早市坐坐,說那的市井,才是真的活。我沒當回事,扛著畫架,背著筆墨,就想去古鎮拍什么仿古市集,出發之前還跟朋友吹牛,說這次我要畫一幅活人的水墨市井,回來給你們當壁紙。
結果朋友硬拉著我,說先去早市看看,我拗不過他,天沒亮就爬起來,跟著他去了。剛走到早市門口,我就愣住了,天剛亮,霧蒙蒙的,藍布的棚子,人來人往的,煙從小吃攤飄出來,混著菜的香,一下子就把我裹住了,我之前的那些急脾氣,一下子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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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進去,就看見旁邊的阿婆,蹲在地上,整理她的菜,竹筐里的青菜,帶著露水,蘿卜、白菜,擺得整整齊齊的,她的手,粗粗的,帶著繭,把菜上的黃葉子摘下來,動作慢騰騰的,卻很穩。看見我盯著她的菜看,她抬頭笑了:“姑娘,買菜啊?剛摘的,新鮮的。”
我趕緊搖頭,說我是來畫畫的,阿婆哦了一聲,又低頭整理她的菜,說 “畫畫啊?我們這早市,有啥好畫的,亂哄哄的。”
我站在旁邊,看著她,看著那些菜,帶著露水的綠,蘿卜的紅,阿婆衣服的褐,還有霧的白,這不就是我調了一年都調不出來的顏色?深的淺的,濃的淡的,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比我在紙上調的,要好看太多了。
之前我畫市井,總把人畫得動來動去,把菜擺得整整齊齊的,以為那樣就是活,就是熱鬧,可原來,我從來沒畫過,這帶著露水的青菜,沒畫過阿婆摘葉子的手,沒畫過這霧里的熱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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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拉著我,去了小吃攤,給我買了碗豆漿,還有兩根油條,放在木桌上,冒著熱氣,旁邊的小碟子,裝著咸菜,脆生生的。我捧著豆漿,暖乎乎的,喝了一口,甜的,香的,油條脆的,一下子就把我早上的困意,給沖沒了。
旁邊的人,吵吵嚷嚷的,喊著 “老板,來碗豆腐腦”,“阿婆,給我稱兩斤白菜”,聲音混在一起,亂哄哄的,卻不吵,反而暖得很。我之前總以為,水墨的活,就是在畫上把人畫得動來動去,把所有的東西都擺得滿滿的,以為那樣就是熱鬧,就是活。
可這時候我才發現,不是的,活不是亂,是鮮,是這剛摘的菜,是這剛炸的油條,是這不用趕時間的清晨,是這些,讓這亂哄哄的早市,變得活了起來。
“你看我們這早市,” 朋友坐在我對面,咬著油條,“別人都去什么網紅市集,拍那些擺好的景,可我們這早市,才是真的,菜是剛摘的,人是真的,連狗都是活的,這才是市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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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就看見一只小黃狗,叼著個骨頭,從攤邊跑過去,尾巴搖得歡,旁邊的菜葉子,被它踩得飛起來,賣肉的老板喊了一聲 “慢點跑,別撞著人!”,小狗頭都沒回,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我站在旁邊,看著那場景,突然就笑了。那小狗的黃,骨頭的白,菜葉子的綠,還有人群的雜色,這不就是我找了一年的,水墨的活?之前我總以為,活就是人動,就是線條動,可原來,不是的,活是這小狗的跑,是阿婆的笑,是這剛摘的菜,是這些,帶著氣的,鮮活的東西。
我之前總以為,水墨市井就得是那種,整整齊齊的,干干凈凈的,是古畫里的,清明上河圖的那種規整的景。我總想著要把所有的亂的東西都去掉,要干凈,要規整,以為那樣才是好的市井畫。可原來,不是的,市井的活,是這亂哄哄的人,是這剛摘的菜,是這叼著骨頭跑的小狗,是這些煙火氣的東西,是這些,讓這清晨的早市,變得活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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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在早市待了一上午,霧散了,太陽出來了,陽光透過棚子,落在我的畫本上,我拿出筆墨,對著這亂哄哄的早市,重新畫了一幅市井。我畫了阿婆的青菜,畫了那碗冒著熱氣的豆漿,畫了叼著骨頭跑的小狗,畫了吵吵嚷嚷的人群,還有老板的笑。
我坐在角落的墻根下,手里拿著筆,旁邊放著沒喝完的豆漿,陽光落在紙上,把墨色曬得暖乎乎的,我突然就覺得,這才是我要找的,水墨的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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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我走的時候,阿婆給我裝了一把小青菜,說 “姑娘,下次來,阿婆給你留最新鮮的。” 我抱著那把青菜,走在回去的路上,回頭看,早市的人還在吵吵嚷嚷的,煙還在飄,菜的香,還在風里,活的很。
那天我最終沒畫出我之前想要的那種,整整齊齊的,干干凈凈的水墨市井。我畫了一幅亂哄哄的,帶著煙火氣的早市,有菜,有豆漿,有小狗,有阿婆的笑。
晚上回去的時候,我翻著畫本,突然就笑了。之前總覺得,水墨市井就得是那種,規整的,干凈的,沒有一點雜質的,是古畫里的,整整齊齊的市集。我總想著要把所有的亂的東西都去掉,要規整,要干凈,以為那樣才是好的水墨。
可那天我才明白,原來最好的水墨,從來都不是死的。是阿婆剛摘的青菜,是老板剛炸的油條,是那只叼著骨頭跑的小狗,是這些鮮的,活的,帶著煙火氣的東西。原來紙上的動態,從來都不是活的,真正的活,是這些日常的,藏在清晨里的,熱熱鬧鬧的日子。
原來我學了一年的畫市井,都不如在早市待的這一上午,那碗熱豆漿,給我上了最好的一節水墨課。原來我們總想著要去追那種規整的,雅的東西,卻忘了,那些藏在清晨里的,小小的鮮活,才是水墨里最動人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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