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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一紙定增公告在資本圈激起漣漪。
沃森生物,這家在深交所掛牌長達16年的疫苗企業,終于迎來了自己的實際控制人。
接盤者并非醫藥同行,而是福建房地產世家世紀金源集團的第二代傳人,黃濤。
此次,他攜北京騰云新沃生物科技合伙企業之名,以9.63元/股、總額20.03億元,一躍成為沃森生物控股股東。
對于這家企業來說,更耐人尋味的是,其創始人李云春此前已累計減持套現約40億元,如今卻又以約2.4億元的真金白銀選擇跟投。
先退后進,這一系列資本動作的背后,藏著一家頭部疫苗企業的治理困局和業績壓力,以及一個尚未明朗的未來。
十六年無主
沃森生物的“無主”狀態,在A股上市公司中十分少見。
2010 年,沃森生物登陸深交所創業板,成為彼時國內最具代表性的疫苗概念股之一。
公司由李云春與劉俊輝共同創立。
李云春,1962 年生,從事疫苗行業經營管理多年,自公司上市至今一直擔任董事長;劉俊輝作為聯合創始人,早期以董事身份與李云春共同主導公司,于 2017 年退出管理層。
然而,也正因兩位創始人的股權高度分散,加之公司自上市以來始終未形成絕對控股股東,沃森生物自2010年上市之日起就處于“無實際控制人”的狀態,這一格局延續了整整十六年。
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沃森生物單一第一大股東為易方達創業板ETF,持股比例僅2.16%;兩位創始人李云春和劉俊輝各自直接持股比例分別為1.70%和1.81%。
三者加總,不及公司總股本的6%。
余下股權分散在數以千計的機構和個人投資者手中,沒有任何一方能夠主導董事會決策。
對此,沃森生物曾公開表示,這一分散的股權結構“未對經營發展造成不利影響”。這句話,在2025年經歷了一次頗為尷尬的現實檢驗。
2025年8月,董事會審議通過了一項議案:擬將從兩家基金受讓來的子公司玉溪沃森4.9733%少數股權,以不低于9.38億元的價格,轉讓給董事長李云春本人。
同年12月19日,股東大會投票結果出爐,這項關聯交易未獲半數以上表決權通過,被直接否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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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企業公告
一個公司的創始人兼董事長,提出以近10億元買入自己公司子公司的股權,結果被自己公司的股東會否決。
這清晰揭示了分散股權結構下創始人話語權的局限,也暗示了部分股東對于該筆交易合理性的疑慮。
同月,云南證監局向沃森生物下發行政監管措施決定書,指出公司2023年、2024年的董事薪酬事項未按規定提交股東大會審議,高級管理人員薪酬事項未按規定提交董事會審議。李云春作為整改責任人之一,被要求限期完成整改。
正是在這一治理困局的背景下,世紀金源的黃濤出現了。
黃濤的家族背景并不陌生。
其父黃如論,知名閩商,1991年創立世紀金源集團,以“造城模式”在早期中國房地產市場崛起,留下北京世紀城、昆明世紀城等標志性項目。
2018年,因黃如論陷入風波,黃濤正式從父親手中接過集團60%股權,成為實際掌舵人。
此后,黃濤開始推動集團從傳統地產向資本運作和大健康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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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企業官網
此次定增完成后,騰云新沃將直接持有沃森生物11.51%股份,成為第一大股東,黃濤正式成為沃森生物的實際控制人。
而李云春則以個人名義認購約2.4億元,合計持股比例預計將超過4%,以跟投方式鞏固了自身在新格局下的話語權。
十六年的"無主"時代,就此畫上句號。
業績三重失速
要讀懂沃森生物的現狀,必須先拆解它的財報。
而2025年年報,是一份需要細讀才能看清全貌的文件。
先看最直接的那組數字,2025年,沃森生物實現營業總收入24.18億元,同比下降14.29%。但如果只看單年降幅,還不足以呈現問題的嚴峻程度。
拉開時間軸:2022年營收為50.86億,2023年降至41.14億元,2024年降至28.21億元,2025年再跌至24.18億元。
四年時間,這家曾經的疫苗龍頭營收已縮水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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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企業財報
分業務來看,2025年其自主疫苗收入21.52億元,同比下跌15.34%,占總營收89%;技術服務收入從2024年的2.01億元暴跌至不足1000萬元,降幅高達95.09%。
凈利潤方面,賬面上,2025年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從1.42億元增長至1.78億元,同比漲幅25%。
這個數字看起來是亮點,但仔細拆解,卻有兩處關鍵細節值得深究。
第一,沃森公允價值變動收益貢獻了2967.6萬元,來源是公司持有的兩家港股上市公司股票(開曼圣諾醫藥和億騰嘉和醫藥)價格上漲,屬于浮盈,并非主營業務創造的真實利潤。
第二,也是更關鍵的,研發支出的資本化處理。
財報顯示,2025年,沃森研發總投入3.81億元,其中8924萬元被資本化處理,不計入當期損益,而是掛在資產負債表上。資本化比例從2023年的14.74%、2024年的15.58%,攀升至2025年的23.42%。
這個比例變化意味著什么?2025年資本化研發支出約8924萬元,占當期歸母凈利潤1.78億元的比重已超過50%。
也就是說,賬面利潤的相當大一部分,是通過會計政策對研發費用的跨期處理實現的,并非主營業務的真實盈利貢獻,而是一種會計處理。
打個比方,你今年花了100萬元裝修,本來全部記成支出,但改口說“這是資產,分十年攤銷”,那今年賬面上只花了10萬,利潤自然好看。這是合規的會計處理方式,但它掩蓋了主營業務盈利能力的真實狀況。
如果說凈利潤還能通過會計政策維持體面,現金流就沒那么容易粉飾了。
財報顯示,沃森生物2025年經營活動現金流凈額4.91億元,同比下降52.64%。市場拉長看,2023年為11.34億元,2024年10.37億元,2025年跌破5億元。兩年內,沃森的經營造血能力縮水了57%。
與此同時,貨幣資金從2024年末的37.64億元驟降至2025年末的13.53億元,縮水超過64%。
這筆錢去哪了?
年報解釋,公司斥資收購子公司玉溪沃森的部分少數股權,同期向少數股東支付分紅約7.61億元,加上償還銀行借款,籌資活動現金凈流出高達25.84億元。
集中收購少數股權,戰略邏輯上可以理解,整合子公司權益,提升公司對核心業務的控制力。
但代價是現金緩沖墊急劇變薄。
而同期在建工程規模仍有22.84億元,未來仍需持續的資本開支。一旦營收繼續承壓,資金安全邊際將越來越緊。
更深層的結構性壓力
財報數字的背后,有一部分是沃森自身經營策略的問題,但更大的一部分,來自行業結構性的變化,而這些變化,在接下來的幾年里只會加劇,不會消退。
首先,市場競爭與集采定價邏輯的根本性改寫。
過去,非免疫規劃疫苗是疫苗企業利潤的核心來源。高毛利、靠品牌和渠道驅動,沃森的雙價HPV疫苗正是這一邏輯的典型代表產品。
但2025年,雙價HPV疫苗正式納入國家免疫規劃集中采購體系。集采的商業邏輯是,以量換價,價格大幅壓降。
與此同時,隨著更多國產對手入局,為了搶占市場,大家開始瘋狂降價。沃森的HPV疫苗價格,從剛上市時的每支約329元,一路跌到后來在部分政府采購中只有27.5元/支,比很多普通疫苗還便宜。
這還只是開始。行業競爭集采體系一旦擴大覆蓋范圍,價格只有一個方向:向下。
這也是為何公司要對雙價HPV疫苗無形資產計提7629萬元減值準備,這不是賬面操作,而是公司在向市場承認,這款核心產品的未來盈利能力,已低于此前預期。
其次,是產品的青黃不接。
在疫苗市場,“價次”本身就是技術護城河。更高價次意味著更廣泛的血清型覆蓋,代表更強的保護效力和競爭力。
目前,沃森最重要的兩款產品,13價肺炎結合疫苗和雙價HPV疫苗,均面臨代際差距問題。
公開數據顯示,默沙東的21價肺炎球菌結合疫苗于2024年獲批,2025年已實現7.59億美元的銷售收入;沃森主打的13價,在產品代際上已落后整整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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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企業官網
HPV賽道同理,九價市場正在快速擴張,而沃森的九價產品仍處于三期臨床研究階段,上市時間表尚不明朗。
行業來看,mRNA是當下全球疫苗技術最重要的變革方向。
沃森同樣有mRNA技術平臺,且已布局多條管線。2025年,呼吸道合胞病毒mRNA疫苗和凍干帶狀皰疹病毒mRNA疫苗相繼獲得臨床批準通知書,方向上與行業主流趨勢一致。
但目前的注冊申報重心,仍集中在新冠變異株mRNA疫苗(Omicron XBB.1.5等),而這一方向的商業化價值,已隨著新冠疫情的退潮大幅縮水。
更值得關注的是研發投入的趨勢。
財報顯示,沃森研發總支出從2023年的9.11億元,下降至2024年的7.00億元,再降至2025年的3.81億元,三年縮水58%。
研發支出占營業收入的比重,也從22%左右壓降至15.76%。在技術變革窗口最重要的時間段里,研發投入不增反降,這是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信號。
小 結
曾經的沃森生物,立下“2025年營收200億”的豪言,如今八分之一未達成。
黃濤帶來的20億元定增資金,但錢能解決的,或許是沃森身上最容易解決的問題。
更難的問題在于,黃濤來自地產與資本運作,缺乏醫藥產業積累,能否為沃森帶來產業資源整合的明確路徑。
在此之前,“疫苗龍頭”這四個字,在不斷下滑的業績面前,更需要一個實質性的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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