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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3日是世界讀書日,這個日期源自莎士比亞、塞萬提斯等多位文學巨匠的辭世紀念日。無論身處何處,讀書日都在提醒我們:翻開書本,即是閱讀新世界。幾個世紀以來,書籍一直是旅行靈感的重要來源。從簡·奧斯汀筆下的巴斯,到海明威描摹的基韋斯特,再到彌漫著夏目漱石氣息的松山——文字早已為人類的好奇心繪制了最初的路線圖。如今,這股文學旅行的熱潮仍在升溫:在線平臺數據顯示,“讀書俱樂部度假創意”的搜索量激增265%,近三分之一的旅行者渴望探訪書中提及的目的地。那些作家曾停留、思考、寫作的地方,成為我們重新理解世界的入口。
在數字屏幕將世界變得扁平而喧囂的時代,我們依然向往那種由文字開啟的、緩慢而深刻的相遇。文學旅行,與其說是走進書中的世界,不如說是為了讓書中的世界走進我們。文字訓練我們的感受力,而旅行則在真實的時空中激活這種感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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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我們邀請了蔣方舟、張佳瑋、庫索、卡米四位寫作者,分享他們循著文學足跡的旅途。在意大利追隨歌德的晚風,在埃及凝視時間的形狀,在四國的遍路中行走人生,在突尼斯的沙漠與大海之間重訪影像與歷史。他們帶著書出發,又帶著故事回來。一同隨他們潛入這場真與幻,夢與路,寫與讀的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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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文學家歌德游歷意大利期間創作的旅行文學作品《意大利游記》
意大利作家朱塞佩· 托馬西· 迪 ·蘭佩杜薩創作的長篇小說《豹》
日本小說家村上春樹在巴勒莫寫作完成了約六成的《挪威的森林》
我先到達的是西西里的首府巴勒莫。提到巴勒莫,很多人的第一反應是黑手黨的發源地,也是電影《教父》的取景地,《教父3》最后的名場面,索菲亞·科波拉扮演的教父的女兒死在教父懷里,就是在劇院的臺階上拍攝的,我也不能免俗地拍攝了電影劇照同款照片。但是,我對巴勒莫最早的直觀印象卻來自村上春樹,這是他寫作《挪威的森林》的地方。是的,這本書的寫作地不是東京,不是挪威,也不是小說開頭渡邊落地的德國漢堡,而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西西里島。
村上春樹說因為黑手黨的緣故,巴勒莫整個籠罩在一種冷漠陰暗的氛圍中,有一種無論怎么掙扎都無可救藥的陰影。的確,離開了景點的一些街區會有一種破敗感,天黑之后,我也不太敢一個人在街上溜達。但是,當我放下期待,以及“必出神圖”,要出片的訴求,在城市漫無目的地游蕩,我發現驚喜無處不在 —— 隨意進入一個不起眼的小門,就是一個讓人驚掉下巴的教堂,有著極其繁復的浮雕,或是金光閃閃的黃金馬賽克鑲嵌,你感覺自己步入的是中世紀的歐洲,或者是鼎盛時代的拜占庭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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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勒莫的城市街道雜糅了歐洲、阿拉伯、拜占庭的風格,依稀能看到諾曼王朝的輝煌
這里在歷史上曾經被腓尼基人、羅馬人、阿拉伯人、諾曼人統治過,所以文化非常融合,建筑也很多元,我經常恍惚覺得自己在一個北非城市,或者阿拉伯城市。在巴勒莫游蕩的時候,我經常感覺到華麗和衰敗總是同時出現,整個城市像個謎一樣,直到我在旅途中看了一本小說,我才覺得我些許明白了巴勒莫,些許明白了西西里島。這部小說,就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的意大利文學之一,蘭佩杜薩的小說《豹》。
《豹》,這部小說的背景是1860年前后,意大利統一運動期間,西西里島的社會劇變。小說把新舊世界做了一個對照,作者的視角,讓我們共情的是豹親王所代表的舊世界的雍容和尊嚴,而不是新世界的粗鄙和投機。所以我在看《豹》的時候,我覺得他雖然寫的是昔日貴族生活的文明榮光,但他絕對不是抱懷著哀怨,一味哀嘆好日子已經過去了的遺老遺少。在這種意義上,《豹》也不是一部單純的懷舊之作,像茨威格一樣懷念昨日的世界,一部“悼明”之作。我覺得《豹》這部小說的可貴之處,并不在于它哀嘆了貴族和貴族精神的逝去,而是講了它為什么注定會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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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塞佩·托馬西·迪·蘭佩杜薩
在讀完《豹》之后,我繼續在巴勒莫的大街上溜達,那些讓我迷惑,讓我迷失的痕跡,雜糅的,層層疊疊的,破碎的不同文明的殘骸忽然變得很清晰了,那是一場場文明與征服的戰爭留下的痕跡。
我每次看到特別美的東西,都會想起歌德那句 ——“你真美啊,請停一停”,這話說的真好,因為太美的東西,總是無法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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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西里的火車上
我到了陶爾米納。陶爾米納在西西里島東北部,臨海,是個度假勝地,從王爾德到尼采,再到 D·H勞倫斯都很喜歡,它現在變得很有名,是因為美劇《白蓮花度假村》的第二季就是在這里拍攝的,這里是西西里最美的小鎮。
我在抵達火車站時就被驚呆了,一種經過歷史沉淀之后極度內斂的審美,火車站很小卻很精巧,室內高高的屋頂上是講述西西里神話的壁畫,陽光從彩色玻璃里透出,往外看就是波光粼粼的海面,感覺像海邊的修道院。這時候,好像是為了讓我時空穿越的體驗更完整一些,我的手機屏幕摔壞了,完全黑屏,徹底報廢。我做不了旅游攻略,也沒有辦法拍照,只能靠眼睛和紙筆來記錄我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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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爾米納一個公元前3世紀的古希臘劇院,據說尼采曾經在這里看過著名的古希臘悲劇《普羅米修斯》
我在陶爾米納見到了一個我終身難忘的場景,就是在一個公元前3世紀的古希臘劇院,一個完全露天,半圓的劇院,一面對著愛奧尼亞海,一面對著埃特納火山(還是活火山),劇場的殘垣有個倒三角的缺口,剛好露出活動中的活火山。
我去的時候是黃昏,厚厚的云蓋住火山頂,但陽光還是穿透云層射出金色的光,你覺得雷神或者雷神他弟馬上就要來。黃昏的時刻,我和其他游客一起,坐在兩千多年前的古希臘觀眾坐的位置,像兩千多年前的古希臘觀眾一樣,等著太陽落下的最后時刻,我是唯一一個沒有拿手機的人,也因為如此,無法定格此刻,而必須承受這美景將轉瞬即逝的傷感,所以更加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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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爾米納難忘的黃昏時刻
我想起我最喜歡講的一個旅行的故事就是關于歌德的,在一本書的序言里也引用過。歌德把意大利的旅行寫成游記,我這次的意大利之行,旅行讀物之一就是他兩百多年前寫的《意大利游記》,在自己看到的風景前加上一層歌德的濾鏡,看那時與我同齡的歌德如何興致勃勃地觀察,去尋找他在巴勒莫呆過的全世界最美的花園。
歌德接近兩年的意大利之旅,的確完全地改變了他,他在從意大利回來之后沒多久,寫出了永恒的經典《浮士德》,里面就有我前面提到的那句名言:“你真美啊,請停一停。”
我很自戀地想,我吹過歌德吹過的晚風,那我們算不算洶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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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Embla Munk Rynkebjerg
用歌德的話來說,那不止是旅行,是一種自我放逐,是逃離,逃離過去的生活軌道,逃離一種熟悉的、規律的、上了軌道的生活。我也在想,如果村上春樹沒有去歐洲,他會寫出《挪威的森林》嗎?他去意大利也是37歲。我甚至懷疑,村上春樹作為作家的黃金期如此之長,也許就和他不斷旅行有關。旅行就是不斷把你放置在陌生感之中,新的食物、語言、習俗,連空氣和水都是新的,一個熟悉的人都沒有,一件你可以倚賴的經驗都沒有,是惶恐的,也是自由的。
那一刻,你是世界的陌生人。
我想,我們走過多少陌生的地方,就能解鎖多少陌生的自我。當一個新的地方帶來的恐懼、新奇、驚嘆與感傷,逐漸像冰塊一樣在我們身體里融化的時刻,就是自我的邊界在拓寬的時刻,此刻,我們正在變成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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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偵探推理小說女王阿加莎·克里斯蒂創作的長篇小說《尼羅河上的慘案》
我覺得金字塔好看,主要在線條簡潔,光影壯麗。王維“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背景壯闊宏大,便不用華麗纖巧,只“直”“圓”的大輪廓便夠。埃及九成地方是沙漠,哪怕是12月也陽光燦爛。金字塔披光而立,明麗。
古埃及人一度熱衷于修金字塔,后來不修了,大概因為本來這玩意就費事:古埃及信太陽神,看日出日落,就覺得活是日出,死是日落,死了還能活,所以要造金字塔當陵墓,好讓自己靈魂永生,生死日夜都當王。后來觀念變了,喪葬也變了,不修了。真看到金字塔時,壓迫感還是令人詫異,但更多是“如此荒蕪的地方,靠人力堆起這么高”的佩服。佩服的還是人與自然本身,而非想象中的日月不落。曾經能耐滔天的壯闊奇觀冥界陵墓,如今大家花一百塊錢進來拍拍照,狗狗在前頭溜達溜達,大概胡夫哈夫拉孟卡拉也沒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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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薩金字塔與獅身人面像
埃及大博物館名不虛傳。論古跡的底氣,盧浮宮在它面前都顯得有些單薄。精美的內棺,上面布滿了象征守護的象形文字和神祇圖像。中間開啟的棺位清晰可見其內壁的紅色涂料和底部繪有的神像,這在古埃及語中被稱為“生命之盒”。獅身人面石雕,黑色花崗巖雕成,通常代表法老的威嚴。圖坦卡蒙黃金面具,經典的胡須和眼鏡蛇/禿鷲頭飾,確保亡者靈魂能識別肉身。為了死者,他們真是努力啊。只我最喜歡的瞬間,是黃昏關門前回頭那一瞥:那些法老石像在大廳里一字排開,嚴肅且靜默,倒不像什么不可一世的神,反而像一班正襟危坐、等著老師來上課的小學生。
神與法老的時代終究過去了。人還是得過人的日子。為了靈魂永生的努力留在了過去,為了肉身飽腹的煙火是每個人的日常。
在開羅吃第一頓埃及餐時,會有種錯覺,仿佛一腳踏進了《一千零一夜》的舊紙堆里。等菜的間隙,周遭的喧囂漸遠,只覺得長夜不眠,星辰在那兒不知疲倦地說了幾千年的故事。大圓盤里盛滿了各式中東小碟,所謂 Mezze 小食,當然對外人而言,可以是“各種蘸大餅用的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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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Mezze小食
埃及的國菜庫莎麗,頗為古怪:米飯、通心粉、扁豆、鷹嘴豆堆在碗里,碳水大聯歡。通心粉來自意大利,米飯來自西亞與南亞。扁豆與鷹嘴豆和最后焦香脆爽的炸洋蔥,算東地中海特產。一碗里盛滿了埃及歷史。
埃及人也喝薄荷茶,壺也許是埃及海軍藍,但大體與英國下午茶差別不大,糖、薄荷,自己酌加。喝英國人的紅茶,加薄荷;吃意大利人的通心粉,加米飯和鷹嘴豆,這就是現代埃及。
埃及與英國的淵源,在埃及阿斯旺老瀑布酒店極明顯。這酒店有倆噱頭,一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套房,一是丘吉爾的套房,樓上樓下。據說這倆房間共享著尼羅河最美的河段。藍色河水、白色帆船,兩岸的沙漠、現代建筑交織。這片尼羅河藍對丘吉爾而言,大概意味著《開羅宣言》,對阿加莎而言,是《尼羅河上的慘案》。
據說這是尼羅河最窄的一段,由于陽光的關系才蔚藍如海。當地人說阿斯旺從不下雨,有云就是奇跡。沒云的黃昏美得四平八穩,反而是有云的時候,落日時帆船剪影在紫金色波光中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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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羅河藍色的河水與白色的帆船
在紅海的索瑪灣,在陽臺的黑暗中等日出,太陽真正升起時是燦爛普照,像極了脫去云層的“煎蛋流黃”。但對我而言,最動人的是日出前那五分鐘。云天交疊,橙、紫、灰、藍,美麗得極有層次感。這種邊邊角角的陽光爛漫提醒你:不管世界如何天寒地凍,總有些地方能讓你存下一點冬天的暖意。
好玩的是,埃及作為阿拉伯國家,但從開羅到阿斯旺到盧克索,都在慶祝圣誕節。他們大概比誰都明白神與信仰是怎么回事。機場甚至有個“埃及艷后 +圣誕老人”的神奇拼圖。這種跨越次元的混搭,大概就是世界的真相:并沒有什么真正無法跨越的隔閡,只有時間永存。
沒有誰比埃及人更懂時間。太多文明至今的全部歷史,不過是他們時光長河里的零頭。也沒有哪里比埃及,留下了更多為求不朽而造的無生命之物,所以他們比誰都更明白,永生的執念終究抵不過時間的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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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羅河的落日
阿加莎筆下的尼羅河,依舊日夜奔流。阿布辛貝神廟的晝與夜,依然千年交替。天上的群星與太陽,永遠在降落與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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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了日本俳句詩人種田山頭火游歷四國的《四國遍路日記》
二零二四年秋天,經過了連續四十八天的不斷行走,我完成了第一次四國遍路徒步之旅。一千二百公里的步行距離,從德島縣走到高知縣,接著經過愛媛縣進入香川縣,環繞四國一周,依照規矩參拜了沿途八十八所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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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國遍路巡禮地圖(圖片來自shikoku-guide.com)
起初,我把它當作一次四國漫游,認為和以往的旅途并無二致。然而,事情超乎我的想象。在翻過防波堤、摔倒在山里、暴雨中行走、穿過沒有人行道的隧道、爬過高速公路隔離網、誤入自衛隊警戒區之后,每一個瀕臨體力極限的時刻,都讓我認清了為何有人稱這段路途為“修行”。
盡管是一場艱苦的“修行”,我卻遇見了許多人自稱是“四國病”患者。如今的遍路道上,重復行走兩次以上的人超過四成,就算是走過上百次的人也并不罕見。有位先人甚至曾走過六百多次。不乏有人,余生徘徊于遍路道上,去世之后,墓碑也立于途中。或許此刻,他們的亡魂仍像幽靈一樣漂泊在這條路上。這些人令我感到好奇和不解:他們為什么還在走?明明是不變的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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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路中的影子
為了找到答案,在離開四國一百二十八天之后,我再一次踏上了這條艱苦的修行之路,這一次,我走了一千七百公里,與途中偶遇的一百多人交談,并且在遍路道上度過了自己的四十歲生日。
然后,我擅自將其稱為:從第二次開始真正理解的遍路。
第一次遍路,我一個人走路,并且以為這就是人生的隱喻。第二次遍路,我嘗試打開自己,隨后發現,全世界都在和我一起走路。途中那些隨時相遇的人們,讓我得以理解遍路,并借此重新認識人生。在遍路道上,因為與他人的相遇,我一步一步更接近自己的內心世界。正如法國哲學家保羅·利科所說:“通往自己最短的道路,是經由他人。”我認為,這準確概括了人們在遍路道上的共同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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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海岸線
兩次遍路中陪伴我走過兩千八百公里的那雙徒步鞋,在最后的一百公里,左右鞋底都被磨破了,成了我人生中第一次“走穿鞋”的經歷。我的右手大拇指背側,至今還留著一個繭,那是長期緊握金剛杖留下的痕跡 —— 那根每天支撐我走路的木杖,比第一天時縮短了十厘米,杖底開出了一朵“花”。遍路結束兩個月后,一個腳趾甲脫落下來。在最早掉落指甲的那個腳趾上,新的指甲已經長出了一半。在遍路道上,我一共走掉了四個指甲。步行遍路的前輩們總是說:當你回來時,已經不是從前的你了。從某種意義上說,遍路道的確以這樣的方式,更新了我的身體。
八十年前在遍路道上去世的俳句詩人種田山頭火提倡的“人生即遍路”,成為這條路上最廣為人知的名言,受到后來無數步行遍路者的推崇。如果說“人生即遍路”,那么每個人走遍路的理由各不相同,所以人生也各不相同。路上相遇的人,在這段路途中得到的東西,也必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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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即遍路
雖然是一個人在走路,但我在專心看風景,傾聽風聲,感知世界的溫度。我會遇見很多很多人。一些人在擦肩而過時笑著說“要注意安全哦!”。一些人停下來跟我分享他們的故事。一些人走過來詢問我的故事。一些人塞給我三個橘子或是一千日元。還有一些人,會和我一起走上一段,也許會帶我走出人生里最長的一段路,然后我們會告別,會有新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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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著名作家邁克爾·翁達杰的代表作《英國病人》,改編的同名電影一舉奪得第二十六屆奧斯卡最佳影片
有時,你會對一個第一次到達的旅行地,忽然有一種久別重逢的感覺。比如突尼斯,會讓我記起許多年前,自己反復觀看《英國病人》的時光,揣摩著電影里的多義性,在詩意的愛情之外,搜索關于歷史、地理、國家和身份的某種隱喻。
電影開場時的沙漠,如女性身體曲線一般的線條,在歌吟里起伏,法因斯陰郁壓抑的臉龐和托馬斯在篝火前背誦希羅多德的《歷史》,前者扮演的艾馬殊伯爵將愛人凱瑟琳的咽喉下面、鎖骨之間的凹陷柔軟的部分命名為“艾馬殊海峽”,學名叫做“脊上凹口”,為其命名,意味著占有,愛人之間如此,國家之間也如此。電影里的男女想用愛反抗世間的一切,凱瑟琳在昏暗的洞穴里寫下的遺書里說:“我知道你會回來把我抱起來,迎風屹立……帶上一些好友,去一個沒有地圖的樂土。”令人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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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英國病人》劇照
這段故事的拍攝地就在北非大陸最北端的突尼斯,這里連接著浩瀚的撒哈拉沙漠與湛藍的地中海,既是古文明的搖籃,也是自然奇觀的交匯地,更是一場史詩般詩意的愛情故事的發生地。
其實許多的電影故事一早在這里發生,自1922年突尼斯就誕生了第一部電影短片《迦太基的姑娘》,關于“迦太基”這個名字,曾是古羅馬最強大的對手,代表著一個被遺忘的神秘古文明。羅馬人在摧毀迦太基大約一百年后,決定在廢墟上重建這座城市,奧古斯都統治時期,新城被建成非洲行省的首府,之后又幾經戰亂,多次被焚燒毀壞,遺留下來的只是斷垣殘壁,曾經“巍峨的皇宮、繁華的市井、固若金湯的城池……都隨著帝國的滅亡而灰飛煙滅。”如今已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的迦太基古城遺址,仍是突尼斯的標志,也是我到達突尼斯后去的第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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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比爾薩山丘上,俯瞰整個迦太基城區和港口,以及廣闊的突尼斯灣和地中海
迦太基古城遺址位于突尼斯城東北17公里處,從殘存的劇場、斗獸場、浴室、渡槽等遺跡,依稀可以想見當時浩大的工程和精美的設計,與因火山爆發瞬間灰飛煙滅的古羅馬城龐貝的遺址不同,散落各處的迦太基古城遺址,更多了一種歷經時間的沉寂。
爬上比爾薩山丘,便可俯瞰整個迦太基城區和港口,以及廣闊的突尼斯灣和地中海,頂上的一座殖民時期法國人建造的教堂,是為了紀念遠征北非而死于此地的法國國王圣路易九世,如今作為迦太基文明博物館展出迦太基考古區出土的各個歷史時期的文物和資料,有至今清晰可見的石上的古文字,傳說就是這古老字母后來成為希臘和阿拉伯采用字母的根源,從而流傳到世界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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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太基古城遺址里的斷垣殘壁
整個古城遺址地區,各處散落著一些古跡殘痕,石間處依稀可辨的曼妙花紋和人物細節,有狗狗在午后的歷史殘墻下昏睡,有貓咪在粗大斷折的圓石柱間穿行,比之別處,這里有一種無所謂的閑散之意,作為迦太基文明的中心,突尼斯的史詩之旅就從這里開始,繼續到科克瓦尼古城,再到杜家古城,以及非洲最大的古羅馬斗獸場杰姆斗獸場,那些迦太基的傳奇故事和迦太基與古羅馬的恩怨情仇,最后,都隨著時間的潮汐來去,日漸消逝。
有人說,迦太基滅亡之時,羅馬人撒下了鹽,讓這片土地再無生機。可千年之后,草木重生,海風依舊,吹拂過迦太基古城的地中海的風,如今輕撫著此地煙火的人間,以及每個到來的旅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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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太基古城遺址附近的 Sidi Bou Sa?d 藍白小鎮
坐在山頂的咖啡館,俯瞰著日落時分突尼斯灣的好風景,非洲、阿拉伯、地中海三重文化屬性在這里交匯,想起曾經《英國病人》里那段在撒哈拉沙漠里發生的故事,突尼斯的美不僅在于沙漠與海洋的對照,更藏于此地的舊日華美與現實日常之間,曾經的電影里融合了不同國籍、不同職業的人,形成這一份獨屬于突尼斯式的訴說,一如結尾處嘉芙蓮寫給男主角艾馬殊的信:“愿每一個人,在沒有地圖的樂土,迎風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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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制丨Carrie Cao
策劃、編輯、采訪丨Luzy
撰文丨蔣方舟、張佳瑋、庫索、卡米
平面設計丨Olga、Lee
新媒體編輯丨Luzy
圖片丨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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