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前哨

出品丨牛刀商業評論

如今的華夏銀行，正經歷一場對標王安石變法的里程碑式變革。

楊書劍掌舵后主導全域深度調整，直擊經營痛點、破除機制桎梏，力圖為這家老牌股份行劈開全新增長路徑。

然而 2026 年 3 月披露的改革后首份年報，卻交出了一份超預期的答卷：

營收 919.14 億元同比下滑 5.39%，歸母凈利潤 272 億元同比下降 1.72%，創下近五年首次營收利潤雙降的紀錄。

（圖源：華夏銀行 2025年年度報告）

資本市場的反應更為直接，2025 年銀行板塊整體上漲 10% 之際，華夏銀行股價逆勢下跌 9.8%，在 A 股上市股份行中墊底。

即便 2026 年股價小幅跑贏指數，市場仍保持審慎觀望態度，這場大刀闊斧的變革能否真正破局，仍待時間檢驗。

省錢，省到人頭上

楊書劍上任后第一刀，砍在了組織架構上。

總行撤銷了5個一級部門，26個部門的內部設置被調整。

原本你管我管大家管的事，現在合了；原本要跑斷腿的審批流程，剪短了。

考核也變了。

“響尾蛇行動”這名字聽著就狠：

效益、規模、質量三個指標，不再只看你干了多少活，而是看你賺了多少錢、占了多少資本、擔了多大風險。基層網點的考核指標，從幾十項壓縮到十幾項。

最實在的，是那個叫“南泥灣”的行動，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無預算不支出、有預算嚴控制”，差旅、會議、外部顧問，能砍就砍。

效果呢？

2025年，華夏銀行業務及管理費281.33億元，同比下降2.84%。其中業務費用降了8.72%。

（圖源：華夏銀行 2025年年度報告）

錢省得最狠的地方，是人。

全集團員工總數減少了2185人，降幅5.61%。

這個減員幅度，在股份行里排得上號。

不過仔細一看，減的主要是管理類和保障類，業務類員工反而增加了；專科及以下學歷的少了，研究生及以上學歷的多了。

結構優化，讓更少的人干更多的活，留下的人拿更多的錢。

理想很豐滿。

但衡量銀行運營效率的核心指標，成本收入比，卻從去年的29.8%上升到了30.61%。

每賺100塊錢，要花掉30塊6毛1的成本。比去年多花了8毛1。

省錢的速度，沒跑過收入下滑的速度。

這就是改革的尷尬：

費用端確實“出血”了，但收入端的“傷口”更大。

息差穩了，但收入還沒止跌

好消息是，四季度的業績開始回暖。

單季度營收同比增長3.93%，凈利潤增長0.6%。

相比一季度兩位數的下滑，算是止住了血。

最關鍵的，是利息凈收入。

（圖源：華夏銀行 2025年年度報告）

2025年，華夏銀行利息凈收入629.48億元，同比微增1.43%。

增幅不大，但意義不小，這是近五年來首次轉正。

要知道，這幾年銀行業的凈息差就像坐滑梯。

華夏銀行的凈息差從2020年的2.59%一路滑到2025年的1.56%。

2025年只降了3個基點，跟前幾年動輒十幾個基點的跌幅比，算是踩住了剎車。

功勞主要在負債端。計息負債平均利率壓降到1.73%，同比猛降42個基點。對公存款付息率更是降到了1.6%的低位。

簡單說：

攬儲成本降得夠快，多少對沖了貸款利率下行帶來的壓力。

但非利息收入這邊，就沒那么太平了。

手續費及傭金凈收入55.76億元，增長2.44%，止住了萎縮的勢頭。不過體量太小，翻不起大浪。

真正的“坑”在公允價值變動損益。

2024年這玩意兒還是正收益79億元，2025年直接變成-35億元，一來一回差了100多個億。

為啥虧這么多？

因為華夏銀行搞了一次“結構換倉”。

降低了風險偏好，大幅增持政府債券，減持了公司債和金融機構債。

方向沒錯，但擇時似乎不太對。

這也是生息資產收益率下降的原因之一。

不良率降了，但撥備快見底了

先看好的：

年末資產總額4.74萬億元，增長8.25%；貸款總額2.57萬億元，增長8.47%，都是近五年新高。

存款增長更快，同比增長10.7%，占總負債比重升到50.27%，錢袋子更穩了。

（圖源：華夏銀行 2025年年度報告）

不良貸款率1.55%，較上年末下降0.05個百分點，連續五年下行。

聽起來不錯？

別急，拆開看。

不良貸款余額398.86億元，比去年還增長了5%左右。

也就是說，不良率下降不是因為壞賬少了，而是因為貸款盤子大了，把比率稀釋了。

更讓人擔心的，是“關注類貸款”占比升到了2.67%。

關注類貸款就是“準不良”，這個池子水位上漲，意味著未來不良率還得承壓。

對公和零售，冰火兩重天。

對公端，房地產業不良率較年初下降了0.93個百分點，持續數年的房地產風險暴露，總算進入了收尾階段。

但下半年又出現了一點反復，建筑業和批發零售業的不良率有所抬頭。

零售端壓力更大。

個人貸款不良率升至2.11%，較上年上升0.31個百分點；信用卡貸款余額同比下降10.75%，業務本身在收縮。

那么，整體不良率是怎么降下來的？

答案是：拼命核銷。

2025年，華夏銀行累計清收處置不良資產433.24億元，其中呆賬核銷329.63億元，同比增長約8%。

（圖源：華夏銀行 2025年年度報告）

下半年核銷力度尤其大，為四季度信貸沖量騰出了空間。

四季度單季新增貸款1310.72億元，占了全年的65%。

但核銷是要消耗撥備的。

年末撥備覆蓋率從161.89%猛降到143.3%，跌破了150%的常規監管紅線。在已披露年報的上市銀行中，排在倒數。

與此同時，貸款減值準備的計提金額反而同比下降了12.03%。

一邊是快速消耗，一邊是補充不足。

撥備池快見底了。

當然，出清也有出清的好處。

房地產風險釋放后，被擠出來的信貸資源開始流向科技型企業、綠色貸款，增速遠超全行平均水平。

只是，歷史包袱的清理，還需要時間。

牛刀小結

楊書劍的改革，方向是對的。

降本增效、壓縮層級、回歸主業、出清風險，每一條都打在點上。

四季度的業績回暖，也說明措施開始見效。

但市場的耐心是有限的。

2025年股價跌了近10%，板塊墊底。進入2026年雖然跑贏了大盤，但漲幅依然有限。“刀刃向內”割了2185人，省了幾個億，結果收入還是沒止跌。

降了五年的不良率，是靠核銷撐住的，撥備都快不夠用了。

關注類貸款還在漲，零售壞賬還在冒頭，公允價值說虧就虧上百億。

牛刀覺得，華夏銀行這艘大船，方向舵是打正了，但船身太重，慣性太大。

想要真正掉頭，恐怕還得再等一兩個航季。

市場不是不信你，而是想看到更長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