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譯文

長安人張衍，已經八十歲了，靠著相術和士大夫們交往。他為人忠誠實在，懂得事理。章惇、蔡確還在州縣做官的時候，張衍就預言他們未來會當宰相。蒲宗孟、薛向還沒有飛黃騰達的時候，張衍就斷言他們將會擔任執政大臣的職位。

紹圣初年，我在長安做官，和他談起范純仁的命運。張衍說：“范純仁的命運，簡直是和他的父親范仲淹是一樣一樣的。范仲淹非常勉強地擔任參知政事的職位。”

我問：“那范純仁怎么就能當上宰相呢？”

“如今朝廷高官們的命格，都比不上他。所以太能當宰相。古代的命格，不能套用在如今。以前是高貴的人少，有福的人多。現在是高貴的人多，有福的人少。”

我問他為什么這么說。他解釋道：“以前啊，命格好的人做宰輔，稍微差一點的做翰林學士知制誥，然后就是九卿諸監，或者出任大州大郡的長官監司。他們能安閑長壽快樂，還能留給子孫大筆財富。雖然在仕途上沒有做到頂尖，但是福氣卻不比那些頂尖的官員差。所以我說是有福的人多，高貴的人少。現在的士大夫啊，想要當官當到宰輔其實沒那么難，但是可能很快就會被罷官。這么以來，他雖然曾經擔任宰輔其實和普通的官員沒有什么來去。他們不僅不能給子孫安排好未來，自己還過著貧窮窘迫的生活。因為他們之所以能夠擔任宰輔，靠的就是刑罰。他們的災禍用不了多久就會降臨。所以我說現在是高貴的人多，有福的人少。”

我又詢問我的同事張蕓叟、陸孝叔、邵仲恭、吳子平等人的命格。張衍說：“他們都是代職的正郎、員外郎而已。仕途走到現在這一步也已經到極限了。只不過是邵仲恭的名圖更加波折。”

后來，張蕓叟做了侍郎，陸孝叔做了待制沒多久，都被貶官。陸孝叔出任熙州知州，吳子平出任秦州知州，不久就去世了。邵仲恭先任鄆州知州，后來調任常州知州，死時年僅五十五歲。這三人都做到了直龍圖閣。沒有一樣不如張衍所說的。

章惇擔任宰相的時候，權勢滔天，派遣侄子章綡宰去找張衍算命。張衍說：“一定要把我的原話帶到。章相公的命格已經兌現了八成了，還是急流勇退比較好，要不然災禍就來了。”章惇沒有聽從他的建議，但是也沒有生氣。后來，章惇就被貶謫到崖州了。

蔡確本來是以門客的名義擔任承務郎，他向朝廷奏報了張衍的相術，朝廷賞賜了他。

張衍和田舜卿的關系非常好。當時張衍有幾千塊錢，田舜卿就替他購置了一些田產，掛在官戶上。后來田舜卿貪贓枉法的事東窗事發了，官府沒收了他的財產，張衍的田產也被沒收了。

有人就勸說張衍去說明情況，要回田產。張衍說：“我本來就和田舜卿交好。他這么做本來是一番美意。現在田舜卿落得淪落至此，我再去向官府索要田產，實在是講不通道理。”所以張衍最后也沒有去索要那些田產。士大夫們都對他稱贊有加。

張衍生病的時候，我去看他。他說：“我氣數已盡，某天就會死。不過我的家事都已經處置妥當了。就是提醒你一下。”后來果然如他所說。

02

原文

長安張衍，年八十，以術游士大夫間。其為人有忠信，識道理。章子厚、蔡持正官州縣時，許其為宰相。蒲傳正、薛師正未顯，皆以執政許之。

紹圣初，余官長安，因論范忠宣公命，衍曰：“范丞相命甚似其父文正公。文正艱難中，僅作參知政事耳。”

余曰：“忠宣為相何也？”

衍曰：“今朝廷貴人之命皆不及，所以作相。”

又曰：“古有命格，今不可用。古者貴人少，福人多；今貴人多，福人少。”

余問其說，衍曰：“昔之命出格者作宰執，次作兩制。又次官卿監，為監司大郡，享安逸壽考之樂，任子孫厚田宅，雖非兩制，福不在其下。故曰福人多，貴人少。今之士大夫，自朝官便作兩制，忽罷去，但朝官耳，不能任子孫，貧約如初。蓋其命發于刑殺，未久即災至。故曰貴人多，福人少也。”

余又以同時為監司者張蕓叟、陸孝叔、邵仲恭、吳子平數公命問之，衍曰：“皆帶職正郎、員外郎耳，取進于此，即不可。獨仲恭數促。”

其后蕓叟為侍郎，孝叔待制未幾，皆謫官。孝叔帥熙，子平帥秦，尋卒。仲恭帥鄆，移常州，卒，年五十五。三公皆直龍圖，無一不如衍之言者。

章子厚作相，意氣方盛，因其侄綡問衍，衍曰：“以某之吉白，公命也發及八分，早退為上，不然災至矣。”子厚不用其言，亦不怒也。后遂有崖州之禍。

蔡持正以門客假承務郎，奏衍，賞其術。

衍與總領市吳宮田舜卿善，衍有錢數千緡，舜卿為買田，以官戶名占之。后舜卿贓敗，官籍其產，衍之田在焉。或勸衍自陳，衍曰：“衍故與田君善，田君占衍之地美意也。田君不幸至此，衍論于有司，非義也。”卒不請其田，士大夫多稱之。

衍病，余見之，則曰：“數已盡，某日當死。凡家事悉處之矣，公其記之。”已而果然。

03

沒什么好補的。

04

張衍這個人，就只存在于《邵氏聞見錄》中。這個人的各項實力很有可能被夸大了。因為，如果張衍真的被朝廷嘉獎了的話，我認為他應該是能夠留下名號的。

我們但就看這一篇紀錄的事來說，我感覺這個張衍也了了動靜，沒有高人的姿態。

尤其是他請田舜卿購買田產這個事。這里的問題有兩個，一個是田舜卿這個人不太行，另一個是購買田產這種事實在是太俗氣了。

在我看來，這張衍算不得是個高人，頂多算個神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