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小長假，我去兒子家小住兩日。無意間聽到他們小夫妻的對話，我決定余生要在養(yǎng)老院度過。

我叫米滿倉，今年七十歲了。企業(yè)工人退休，每月有六千多的退休金。

老伴五年前去世了，我自己一個人住在一個老舊小區(qū)二樓的小兩室里面。身體還好，自己照顧自己不是問題。

快要五一了，這氣溫還是起伏不定。外面陽光明媚，屋子里面還是感覺涼涼的，像極了我此刻的心情。

我把外套裹了裹，獨自坐在小沙發(fā)上，房子面積不大，感覺房間空的很，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只有墻上的石英鐘，咔噠，咔噠的走著。

一個人的生活，自己做飯自己吃，一個人洗衣服，一個人出去遛彎。電視里，手機里我播放著吵吵鬧鬧的節(jié)目，熱烈勁爆的歌曲，可我還是感到深深的孤獨。

我有一個兒子，已經(jīng)娶妻生子。在一家公司做業(yè)務，兒媳是會計，兩個人的收入應該不低，可是他們的錢——永遠不夠花。

貸款的車子，分期的高檔手機，每天就是買.買.買，然后，不停的還款。

時代不同了，孩子的消費觀念和我們不一樣了。我這種常“將有日思無日”的做法過時了。

兩年前，我把自己的積蓄給了兒子三十萬，他把自己原來的八十平房子賣了，換成了現(xiàn)在的一百五十平的房子。

五一前一天，兒子打電話來讓我去他家吃飯。雖然都在一個城市，可是我在最西邊，他在最東邊，想見一面也不容易。

他們放假了有時間，我也剛好過去看看孫子，熱鬧，熱鬧。

換大房子時，兒子說將來讓我和他們一起住。這次是不是商量讓我和他們一起住啊，我心里暗自嘀咕。

換房時我給他們出了三十萬，兒子當時說：“老爸，換了大房子，你過來住著也方便，將來你就在這養(yǎng)老。”

聽的我心里熱熱的，孩子長大了，養(yǎng)兒防老，兒子知道報答我了。不再是以前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什么心都不操，一心打游戲的“混子”了。

可新房裝修完，搬家的時候根本沒有讓我一起過去。這兩年他們始終沒提過接我過去住的事，我也不好開口。自己能照顧自己，我也沒當回事。

可是一個人的生活，有時感覺孤寂，沒有家的感覺。明天過去，和他們商量一下，和他們一起住。

簡單收拾了點換洗衣物，買了孫子最愛的遙控車，和一些好吃的。五一，上午坐公交車去了兒子家，不誤吃中午飯。現(xiàn)在是真幸福啊，老年人坐車免費。

新房我來過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大平米的房子，寬敞明亮。兒媳開門把我迎進來，笑著問：“爸，沒暈車吧？本來小峰要去接你，車子被他同事借走了。快坐，我給您倒杯水。”

六歲的小孫子纏著我和他一起玩遙控車，看動畫片。

兒子從廚房門探出個腦袋說里：“爸，一會兒就好啊，今天讓你嘗嘗我的廚藝。”

陪著小孫子看動畫片，看著兒子，兒媳從廚房進進出出，心里一陣欣慰。

這不就是我盼望已久的老年生活嗎？！

滿滿一桌子菜，皮皮蝦，螃蟹，……我這幾顆依然堅挺的老牙和虛弱的脾胃估計是降伏不了這些東西。

吃了點菜花，幾片排骨腸，兒子陪我喝了一杯酒。

臉上和心里都泛起熱意，我這個人一輩子就這樣，一杯酒下肚，心里的話也就憋不住了，打開了話匣子。

“小峰啊，我想著，你這房子不是換了有兩年了嗎？偉偉也該上小學了，我還能接送他。”

我放下酒杯，試探的問了一句。

兒子愣了一下，然后給我夾了一片肘子：“啊，爸，是啊，偉偉讓他去托管班，不用接送，你多吃點啊。”

“我是說……換房的時候不是說，讓我和你們一起住嗎？”

我剛說完，空氣仿佛凝固了，兒媳低頭扒了口飯，沒接話。

兒子說：“爸，你自己住在老房子不是也挺好嗎？你也不需要照顧，搬過來怕是不太方便……”

小孫子高興的手舞足蹈，“我要爺爺陪我玩，爺爺每天都住在這，太好了。”

兒媳，瞪了孫子偉偉一眼，“小孩子，知道什么。”

趁機把他帶到了里面的房間。

飯桌上只剩下我和兒子。

“我來了怎么就不方便了？這么大的房子。”我心里泛起了酸澀，“這房子，當初我可拿了三十萬的……”

“爸！”兒子打斷了我的話，臉色有些不自然，“爸，咱們這不是商量嘛，你一個人在那邊住習慣了，突然搬過來，也怕你不適應。生活習慣改變了，偉偉也能鬧，怕你休息不好。”

“你要是想偉偉，我們多帶他去你那，陪陪你。”

這是不歡迎我啊，除了小孫子，沒人希望我加入這里。我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好低頭繼續(xù)吃飯，可嘴里的飯菜卻有些難以下咽。

這晚，一個人睡在空蕩的房間里，怎么也睡不踏實。看來自己真不習慣住在這里。

第二天一早，兒子兒媳出去鍛煉。本想出去遛彎的我，陪小孫子在家。

偉偉拿著他的智能手機教我怎么用。

不知道他，觸動了那個按鍵 ，手機里傳出了兒子兒媳的對話。

“小峰，爸這次來，是不是想搬過來和我們住啊？”是兒媳的聲音，聲音壓的很低。

“有這個想法。”兒子小聲的說，“爸年紀大了，一個人住肯定覺得孤獨。”

“那怎么辦？”兒媳說，“他要是住進來，不得天天和咱們摻和一起？再說了，這房貸還沒還完，家里哪還有多余的錢養(yǎng)他？我爸媽過來住也不方便啊”

“先讓他住幾天。”兒子壓低聲音，“我的想辦法，讓他再拿些錢出來。”

“還拿？”兒媳擔心的說，“上次買房那三十萬都給了咱，他還能有多少錢啊？”

“老頭子手里肯定還有錢。我媽的存款，他的退休金加上存款，怎么也得有個幾十萬吧？趁他還在，多哭窮，他肯定會給的。能套出多少是多少，我爸從小最疼我，他不給我……”

錄音嘎然而止，我愣在原地。小孫子不小心把他父母的對話錄音了。

原來他們把我當成了提款機，一直在啃我呢。

我還以為兒子長大了，孝順了，不再是小時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伸手要錢。

可現(xiàn)在才明白，他是本性難移啊。在他心里，我只是個給他提供資金支持的老頭子罷了。

小孫子還在教我用手機，我說，爺爺歲數(shù)大了，眼睛看不清了。走到陽臺，感覺眼睛干澀得厲害。

從小到大，有求必應。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都要滿足他的要求。我拼了命地攢錢，為了他換房，把自己大半輩子的積蓄都給了他，以為老了能有個依靠，可自己的兒子卻想方設法地算計我。

對兒子十分的失望，對自己的教子無方感到羞愧。還有哪個父親會比我做的失敗呢？

起身收拾東西，兒子，媳婦回來了。

“我的回去了，你趙叔約我一起去采野菜呢。差點忘了，不能失約啊。”

兒子有點意外：“爸，你不是說要和我們一起住嗎，多住幾天適應適應吧？”

“和老趙約好了的，他不給我打電話，我都忘了。我就先回去了。”我拿起自己的包，準備出門。

“爸——”兒子叫住我，語氣猶豫了一下，“那個我最近業(yè)務不好做，手頭有點緊，你看能不能支援我點。”

我手在門把手上，轉(zhuǎn)頭看著他，眼神冷淡，告訴他：“我沒錢了。”

他訕訕地笑了笑：“爸，我就是問問，我自己想辦法吧。”

我沒再說什么，推開門走了出去。

我回到自己灰暗的兩居室，熟悉的陳設，熟悉的空氣，覺得踏實安心了。

我坐在小沙發(fā)上，思慮許久，最后拿出老年機，撥通了養(yǎng)老院的號碼。

這個號碼是老趙給我的，他考察了很久，準備去這里養(yǎng)老，讓我去陪他。我告訴他，我有兒子，我和他們一起住。

沒想到，我到先他一步，打這個電話號碼了。

“喂，您好，這里是康養(yǎng)老年公寓，有什么可以幫您的嗎？”電話那頭傳來護理人員溫和的聲音。

“我想問一下入住的程序，怎么收費。”

“好的，您是為自己咨詢的還是給家里老人咨詢的？”

“我為自己咨詢的。”

我看著窗外翠綠的樹木，我輕輕點了點頭，雖然有兒子，可養(yǎng)老院才是我的歸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