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檔主導的時代已然過去，手工編寫軟件的時代亦已成為歷史。

文｜《中國企業家》見習記者 孫欣

記者 王怡潔

見習編輯｜李原編輯｜何伊凡

圖片來源｜中企圖庫

2026年4月17日～18日，在《中國企業家》雜志社主辦的2026（第十八屆）《中國企業家》商界木蘭年會上，圍繞AI如何從“個人助手”進化為“企業軍團”，進而實現真正賦能業績增長的議題，釘釘創始人兼CEO陳航，中通快遞首席財務官顏惠萍，復星醫藥執行董事、聯席董事長關曉暉，樊文花面部護理創始人、董事長樊文花，梓如集團創始人兼董事長廖任熙，顧家家居管理數智化變革總監盧春紅等多位嘉賓出席，并分享了自己的深度思考。

以下為精彩觀點：

1.文檔主導的時代已然過去，手工編寫軟件的時代亦已成為歷史。

2.AI時代，大部分公司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從公司數據層面做好AI ready。

3.去文檔的本質并不是沒有文檔，而是人不寫文檔，AI會按照人的要求去沉淀文檔。

4.讓員工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實際工作中，逐步引導公司員工轉變工作方式和思維習慣，減少層層管理模式，公司慢慢就會發生變化。

以下為對話實錄（有刪減）：

“悟空”怎樣賦能業績增長？

陳航：剛剛我作開幕演講時，有人使用了我們的“DingTalk A1”錄音卡進行錄音，釘釘的Agent產品“悟空”把它轉寫出來，便可以即刻展開分析。會議討論了什么內容？會議主旨是什么？參會人員后續有何決議？對公司會產生何種影響？

未來的公司不再需要人工撰寫文檔，也無需依賴軟件。公司無論是做銷售、服務方面的研討，還是開管理、運營的各類會議，AI都可以記錄存檔。文檔主導的時代已然過去，手工編寫軟件的時代也可能成為歷史。

給大家舉個例子。我有一個朋友在朋友圈里分享了一篇關于人工智能的文章，很長也比較晦澀，我把文章直接丟給了悟空，要求它以普通大學生的理解能力，把這篇文章內容重新梳理一遍。

悟空先告訴了我文章的核心觀點，再根據幾個關鍵點來解釋和提煉。如果你覺得知識點還是復雜、難懂，可以告訴悟空自己是高中生。AI可以永遠保持耐心，一直講到你會為止。

如果你擁有一個超級牛的老師，且只要你想學，AI就能天天教你，帶來最直接的變化便是教育變革。比如，當一個孩子立志成為研究火箭的科學家，你可以嘗試讓悟空為你制定一萬小時的學習計劃。

再舉一個例子。前段時間我去國外出差，由于突發特殊情況，我取消了活動，租車公司要求我全額支付原本預訂四天的租車費用。我認為，支付一天的費用尚屬合理，收取四天的費用不合適。但對方發來郵件稱，這是依據當時所簽訂的協議執行的。

基于此，我詢問悟空該如何處理。它即刻著手分析了當地的全部法律，研究當地所有租車公司的租車協議。然后它向我提交了一份報告，闡述了該如何與對方就此事進行申辯。

我又要求它提供一份當地語言版的說明，表明我方禮貌地拒絕對方的提議，說明了拒絕取消費用的原因。悟空為我準備了一份“異議提出書”，將所有內容進行了細致整理。

我又補充道，倘若對方態度堅決，拒不接受協商，那我方只能向消費中心投訴，并要求它將這一點添加到文件中。悟空立刻進行補充，我認可后，將文件發送給了相關方。

悟空在文件中指出：當地消費者法律中有一條交易要求是，如果對方收取了取消的費用，超越正常平均水平，則原來的協議不成立。而對方看到的，是一個非常正式、像律師整理出來的文件。

這個例子引人深思，有了智能體之后，語言壁壘、法律壁壘、文化壁壘還存在嗎？

軟件時代的標準，可能已成為過去式。過往的成功往往會阻礙我們未來的進步。但碾壓你的人往往根本不是你的對手，而是突然從旁殺出的“野蠻人”。

如何打通Agent與公司既有系統？

關曉暉：我們是最早用釘釘的企業之一，公司最多的時候有7家線下醫療中心，有很多CRM數據，包括生物數據、體檢數據。

一直以來，我都有一個心愿，即基于釘釘平臺打造“AI健康管家”，并初步實現“AI醫生”分析功能。但HIS（醫院信息系統）、釘釘、CRM，三者最終未能實現數據與功能的打通。未來遠景下，悟空能做到嗎？

陳航：第一，未來信息系統打通的問題，都可以直接交由悟空處理。

第二，無需進行任何開發工作，三天之內，你提及的各項任務悟空均可全部完成，只要你將它接入系統，提供賬號密碼，例如HIS系統賬號密碼，同時提供音頻、視頻數據。

廖任熙：梓如也是釘釘商旅生態的合作伙伴和服務商，在服務各類企業客戶的過程中，我們發現客戶需求差異非常大。例如，我們服務的主要是央企、國企等大型客戶，他們均有明確的垂直業務邊界和個性化需求。悟空如何讓客戶擺脫通用辦公場景的局限，無需依賴大量定制開發，便可自主配置差旅審批、費控集合等核心業務流程。

另外，整個行業存在一個痛點，即中小企業可采用標準化服務，而大型企業往往需要進行大量開發與對接工作，成本高且效率低。悟空是否能夠支持用戶進行低代碼對接？

陳航：實際上，悟空并非低代碼，而是無代碼，代碼已然全部交由AI來做。低代碼交流存在于上一個時代，那時強調盡量減少代碼編寫，但許多組件化內容，普通業務部門人員能夠自行編寫程序。

對于央國企客戶而言，更為關鍵的是你要讓他先把全部會議、銷售等安排AI化，公司一把手看到效果，就會被震撼到。

顏惠萍：我作為一名財務人員，以往許多待推進的事務需要多方協商，釘釘能否勝任財務顧問？ 我本人也在推進財務的數字化轉型工作。我們有對外報表、經營報表和稅務報表三張報表，我希望三張報表能在當天生成。目前我們雖已具備經營日報，但開發工作仍在進行。這個項目的開發工作，悟空是否能做？

陳航：據我了解，你們開發了一款類似釘釘的工具。實際上，當下要自己做一個釘釘或者悟空出來，成本投入極為巨大。大部分公司都難以對大模型進行有效管理。在數據安全方面，IT工程師也往往是IT公司最大的數據安全隱患。

但前期數據還是要整理，因為你需要讓AI看得懂。大公司一般會在云端做一個隔離的、云端獨立部署的系統，但千萬不要相信別人說的，可以把大模型套用到自己公司里面去。

悟空一開始可能會不了解你們公司的數據含義，只能進行推測，推測會導致數據出現偏差。因此，所有公司在提供全部數據之前，需要對數據的用途進行解釋說明——如果這些標注都完成了，就可以直接導入到悟空了。

舉個例子，釘釘的CFO第一次學會用悟空做報表后，晚上開晚會時，他表示原來每次的雙周分析體系，如今15分鐘可以全部做完。他說一旦感受過AI的力量之后，才會知道時代變了。AI能事無巨細了解你所有事情，而且連每一個數據背后的細節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悟空的付費模式與以往軟件模式相比，也發生了變化。它采用的是Token的方式，計算的是對話過程中所有輸入、輸出的詞元。收費模式如同石油計價，計算消耗了多少“油”，費用遠低于傳統軟件模式。

傳統大公司如何實現AI化？

樊文花：我做的是“人海大戰”的工作，現在公司直營了近1000家店，加盟店有5000多家；掌管著2萬多人、47個分公司、5個戰區、1300萬會員，單單皮膚數據，都要有二三十萬份，但我們還在每天做報告。

我的問題有兩個：一個是我們過往團隊工作的內容里邊牽扯到各種軟件，如何快速改變這種狀態？比如許多客戶還在用企業微信，我們如何快速用上釘釘？第二個問題是，我的女兒接班了，我們有不同的思路，如果我們用悟空，中間層又要加系統，成本驟增的情況該如何解決？

陳航：假設公司有很多既有軟件，又有層層的組織架構，瞬間改變是很難的。所以企業微信等軟件先別動，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先把釘釘A1錄音卡裝上去，要求所有管理層、銷售、門店運營的工作人員全部先用上錄音卡。

錄音卡本質上是語音智能，是模型在聽人在說什么，并進行總結。悟空如果將1億人、1小時說話的數據導入系統，訓練其分析錄音內容需耗費40億元。所以在中國，未來能夠負擔模型業務的公司必然是極少數。

之所以說要優先推進語音智能相關事宜，是因為如果先對軟件、現行工作方式以及人員進行調整，會引發混亂。一堆人會過來告訴你各種理由，帶來諸多阻礙。但當一個項目展開，并迅速取得成效后，就能讓所有人即刻看到結果。

以銷售工作為例，銷售人員攜帶錄音卡開啟聽記功能，系統自動完成總結，也無需人工再撰寫日報、周報、月報。此外，管理者只需詢問系統，即可迅速獲取結果，從而清晰地掌握公司銷售狀況。

還有負責門店服務的管理者，他能即刻了解各門店的運營情況。例如，系統可分析出為何杭州某些門店業績良好，某些門店業績不佳。

所以，公司可以嘗試先推行語音智能系統，管理者借此了解公司的實時動態。這個階段完成后，可在保留老系統的同時，減少新軟件的研發，并倡導減少文檔撰寫。

通過這種方式，可以促使員工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實際工作中，逐步引導公司員工轉變工作方式和思維習慣，減少層層管理模式，公司慢慢就會發生變化。

AI沉淀的數據如何與制度建立關聯？

盧春紅：我們最近給公司所有的核心骨干都配了釘釘的錄音卡，對于你提及的去文檔、去軟件、去中間層的觀點，我較為認同。但關于去文檔的部分，顧家整體體系較為結構化，還在采用標準的企業流程架構進行組織治理。我們尤為關注錄音卡所沉淀的內容，是否與公司的企業流程架構相關聯。如何避免記錄下來的這些信息在結構化之后，出現“兩層皮”的現象？

陳航：去文檔的本質并不是沒有文檔，而是人不寫文檔。人不寫文檔，但是AI會按照人的要求去沉淀文檔。

寫所有文檔時，只需告知悟空，公司規章制度涵蓋L1至L6流程，要求按此執行。比如你希望AI理解公司的一個制度，你就寫上：這是顧家家居的標準規定，要按照流程來走。知識和業務是人在管業務，人在指導業務，當有足夠數據給到AI時，AI會幫你管業務，你只講目標即可。

公司的規范、制度不是一家公司成立的目的。比如你跟悟空表達，希望下個月顧家家居門店的銷售額提升3%，從而給予門店每一日的經營指導。AI是目標導向，可以完全以滿足客戶為導向去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