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0號晚上六點那條通知出來的時候，我也愣了一下。前陣子還被全網喊”最暖糖廠”，怎么轉臉就硬邦邦八個字——一律拒收變質果蔗。

但罵他變臉，是真冤枉人了。

先說那條讓人懵的通知

蹲在廠門口扒盒飯的運蔗司機老周，看見公眾號彈窗，筷子差點沒拿住。門外車隊排到兩公里外的鎮口，評論區一邊倒地刷”翻臉了翻臉了”。可通知里其實就一句話：變質的不收，好的照收，司機補貼照發。

冷歸冷，沒斷人后路。

倒回去一個月，他原本是另一種人

4月份廣東增城那邊果蔗爛在地里，兩毛錢一斤沒人要。陳耀明跑了一圈產地，回廠直接拍板：高于市場價收，來多少要多少，榨完為止。

鍋爐連夜改造摻干蔗渣燒，每車司機補一千五，蔗農卸蔗一噸多給十塊，廠門口搭棚管飯、敞著廁所。

截至5月10號，七萬九千噸已經進廠，還有一萬八千噸在路上。

這事原本能漂漂亮亮收尾。

車間里那幾天，不對勁

榨刀更換頻率漲到平時三倍，蔗汁動不動泛酸，鍋爐黑焦鏟不下來，纖維和鐵絲把設備堵得稀爛。工人趴在熱浪里掏繩子，手心全是泡。送出去的糖，雜質超標。

質檢蹲了三天才看明白——幾臺固定牌照的車，最上面一層蔗擺得整整齊齊又青又白，往下一扒，全是黃黑腐爛、捏一把出汁的爛蔗。

三塊錢一擔的爛蔗，是怎么混進來的？

往源頭追，是一幫外地蔗販。他們跑各蔗區，三塊錢一擔把蔗農挑剩下、原本要扔的爛蔗收走，混著黑蔗黃蔗裝車，拉到耀明廠賺差價。

人家敞開胸膛接蔗，他們當成提款機刷。

真正被擠掉的，是排隊的老實蔗農

車隊兩公里長，正經送好蔗的蔗農排三四天進不去廠，名額全被爛蔗占了坑。本該輪到他們的錢，本該輪到他們的機會，被人橫插一腳搬走了。

老葉廠長后來說得平淡，再不立規矩，跑這一趟的所有人都白搭。

通知貼出去不到一天，廠門口車隊少了一半，新到的甘蔗根根帶青皮白霜，連霉點都難找。一個蔗農大哥早上六點就在地頭挑揀，挑了三個鐘頭才敢叫車，怕給廠里添麻煩。

那些更適合鮮吃的果蔗也有了去處——糖水店組隊進產地收，做甘蔗汁;當地食品協會跟糖廠簽了一萬噸糖的訂單;志愿者鉆進地里幫砍幫分揀。

陳耀明穿著沾滿蔗渣的膠鞋在收貨區轉，隨手掰開一根蔗看芯。他說了句挺戳人的——門一直開著，但門口得有道柵欄。

柵欄不是擋窮人的，是擋鉆空子的人的。

掏心窩子幫人沒錯，但不能讓壞心思有處可鉆。要是換了你是陳耀明，碰上車廂底下那層爛蔗，你是裝看不見繼續收，還是把丑話擺在臺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