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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熱愛,你能為之努力到什么程度?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往往走著走著,我們最先丟掉的也許就是當初的那份熱愛。但也有人以步履不停交上了自己的答案。
他叫周廷海,榆中縣新營鎮農民,他還有一個筆名叫棲云柳。從1986年正式開啟寫作至今。四十年的時間里,這個只有初中文化的農民,從最初的“土記者”成長為一個作家,出了三本書,而現在,他正式成為中國作協會員。
1
第一筆稿費
上世紀80年代初,周廷海在榆中新營中學就讀。那個時期是文學的輝煌時期,即使在偏遠的鄉村學校里,文學也依舊讓生活生機勃勃。周廷海說,那時候他愛看書也愛寫。因為作文寫得好,班主任自掏郵費,把他的作文投給了當地的報刊。他記得特別清楚,第一筆稿費是《蘭州晚報》“農村版”發的。“2塊錢的稿費,我買了10張郵票、一支鋼筆、一瓶墨水和一本稿紙”,事隔多年,已經花甲之年的周廷海說起當年,眼睛里再次閃現出少年時的喜悅。
初中畢業后,回家務農的周廷海渴望著閱讀與寫作,但家里地少人多,外出務工是幫助家庭脫困的唯一方式。1986年開始,他在蘭州做農民工。說起當年的苦,他后來在自己的書《瓦川河的浪花》一文里,定格了那三年的時光,他干過綠化,蓋過房子,做過裝卸工,這些都是工作時間長,又最苦最累的活,可是他一直都在寫。雖然在現在的他看來,“當年的文字像小學生作文一樣”,但“斷斷續續寫著呢”。
2
從廠報起程
“我在海石灣的時候才算真正開始寫東西,這個時期也是寫作打基礎的時候。”周廷海說。1989年,22歲的周廷海結束了苦澀的零工生活,作為一個農民輪換工到海石灣蘭州炭素廠上班。這時候,文字托舉了他的生活,他的愛好被人發現了。“伯樂”是《蘭炭報》的編輯。
那時候的蘭州炭素廠不僅僅是一座工廠,更是一個門類齊全的小社會,還有自己的廣播站、電視臺和廠報廠刊。《蘭炭報》就是廠報。那個編輯知道周廷海愛寫,向他約稿。周廷海說自己交上去的稿件,有廠里的新聞,也有副刊稿件。每次那個編輯都會細心改好當中的錯別字,語句不通順的地方,再讓他重抄一遍。這樣的訓練讓他慚愧的同時,也對后面的寫作越來越認真,“不然拿上去,傷面子著不行”。
更鼓勵他的是,他投給省市的一些報刊的稿件,經一些素未謀面的編輯修改后刊發出來。捧著泛著油墨味道的報紙,看著署著自己名字的文章,他覺得生活充滿陽光,“信心出來了!”
說起海石灣的生活,周廷海的記憶里全是寫作,仿佛他不是去打工的。作為輪換工,他的工作本身是在勞動最繁重、條件最艱苦的崗位上。在這種工作之余的寫作,就是與休息爭時間。可他樂在其中,不覺其苦。
3
“土記者”之路
1997年底,在蘭州炭素廠工作了近十年之后,周廷海被減員增效的浪潮打回家鄉。為了維持生計,他又開始了四處打工的生活。離開炭素廠,沒有廠報的精神支撐,周廷海十分郁悶,他只有以日記抒懷。這時候,榆中縣的顏俊聽說了周廷海,當時的顏俊已經是當地小有名氣的詩人。
文人相惜,顏俊約了周廷海,兩人聊起了寫作。看到苦悶的周廷海,顏俊建議他給市里的報紙做通訊員。還將訂閱的《蘭州日報》送到他的手里,讓他認真研究一下寫作手法。就這樣,周廷海開啟了新聞的采寫之路。那些年里,他采寫的關于鄉村文明執法、電話扶貧、濫伐樹木等新聞稿件見報后,反響強烈。他成了鄉親們眼里的“土記者”。
“土記者”的榮光,并沒有給他帶來多少經濟價值,他依舊要四處打工維持生活。可此時文字的生活,讓他擺脫了精神上的困苦,“從空虛步入充實”。他說。
“后來工作的變動來了,在甘草水泥廠干不住了,從雁兒灣的那個工作開始,工作越來越忙,活也重了,寫作也斷斷續續了,后來純粹沒辦法寫了。”周廷海幾句話帶過了那幾年的艱難。
“土記者”之路戛然而止。
4
遇見隴南
山窮水盡,柳暗花明。人生的轉機往往在意料不到的時刻來臨。2006年周廷海來到隴南,到徽縣洛壩集團一個小選礦廠工作。
當時洛壩集團企業文化氛圍濃厚,也有自己的廠報廠刊。更重要的是,公司上下對員工寫作非常支持,還制定了一系列的投稿考核制度。八小時的工作時間,充足的業余時間,激起了周廷海的寫稿熱情,他用“如魚得水”形容自己當時的感受。只要寫一篇小稿發出來,領導高興,同事也羨慕。為了提高發稿量,分廠領導安排了打字員給他打稿子,再發送編輯部。幾年下來,他寫了大量的稿子,同時也把自己此前寫過的稿件全部修改了。
后來,煩心于總是央求別人打字發稿,再則,往省市報刊投稿,手寫稿的采用率越來越低。周廷海決定電腦寫稿,他買了自己的第一臺筆記本電腦。對于當年的他而言,2990元的購機款是一筆巨款,他要盡快掙出電腦錢。擺在他面前的難題是,除了開關鍵,從來沒有接觸過電腦的他不會打字,不會存稿,更不會上網。
到哪里去找老師呢?廠里的一位女職工告訴他,她家上小學的孩子會。周廷海說那個小朋友抓著他的手,“手把手”教會了鼠標左右鍵用法,還有保存、刪除、稿件路徑等基本操作。廠里的另一同事教會了他上網、發郵件。
電腦打開周廷海的世界,除了給廠里的報刊投稿,他還向隴南、蘭州的媒體發稿,甚至把目光投向了更遼遠的地方。
周廷海說,洛壩溝里那間石棉瓦的小房子,讓他擁有了十四年最平凡而充實的業余時光。在這里,他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散文集《仰望月亮》,還正式加入了甘肅省作協。
5
加入中國作協
再美的相遇也有離開的時候,2020年懷揣著自己的第二本書《瓦川河的浪花》,周廷海離開隴南,回到了榆中老家。人到中年,再次站在家鄉的土地上,翻看那本《瓦川河的浪花》,那是他寫給記憶深處故鄉的“情詩”。村子里的舊事兒、遠去的氈匠、古老的水磨、榨油坊、地達菜……在他的筆下娓娓道來,有的文字不動聲色,細致到了近乎白描,有一些講述帶著深情與悵然,像一場告別。
這時候,周廷海回望寫作之路,這才發現,自己在寫作上已經走了如此漫長的一段道路。既然在這片“土地”上耕耘了這么久,“得給自己一個交代”。他說自己想加入中國作家協會的心更加迫切了。
加入中國作家協會是他在隴南打工的時候,就曾萌發的念頭。加入中國作協的要求很高,評審是全方位綜合考評,在隴南的第一次申請他落選了。周廷海說,當時他安慰自己“進入中國作協是每個熱愛寫作、為寫作不懈努力者的心愿,也是對這個寫作者的一種肯定而已。進不了中國作協只有更努力而不能更頹唐和放棄!”
回到故鄉之后,周廷海在四處打工之時,再次準備加入中國作協的申報材料。他認真找差距,堅持不懈地寫作,更加勤奮地讀書學習。然而申請次次落選,不僅旁人,連妻兒也怪他癡。妻子勸他“中國作協會員不是那樣容易的!”
2024年,周廷海收獲了他的第三本書《魅力新營我的家》,更驚喜的是,當年5月,中國作家網站正式公布的擬發展會員名單中有“周廷海(棲云柳)”。看到這個消息是在夜晚,他寫道:“5月31日的夜晚,它對我這個文學愛好者來說是一個不尋常的夜晚。成績只是過去,我眼前和稍遠已經全是空白,因為這才是起步啊,還得拼命超前趕!去寫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6
在路上
如今的周廷海依然在打工的路上,用他的話說“這輩子什么活都干過了”。不過,他不再把這些過往當成坎坷來看待。在他看來,打工的經歷是他人生最豐富的積累,他的工友們、他的老板們、他的朋友們,每一個人都值得細細解讀,每個人都是一部史詩。
為了讓自己的經歷更加豐富,2025年他用打工的方式走進高原,完成年輕時候的夢想:去一次可可西里。在格爾木打工的兩個月時間,周廷海翻越五道梁,走進可可西里,三到沱沱河,看了藏羚羊、云雀和牦牛,深入昆侖山腹地,走進察爾汗鹽湖……
這些旁人看似浪漫的背后,是他在海拔4000多米的高原工作日常。行走一快就氣喘吁吁,其他人休息時,他卻走到遠處欣賞自然風光。“馬路上的雪就像一條條碎玉屑的線,也似曲卷翻動的無數條白哈達,迅速飄飛來……”這是他在高原的夜晚里,寫在日記里的文字。
“現在才是最好的開始。”周廷海說,經年的積累,此刻人生的感悟與文字的表達都在最好的時候,他想寫出更好的作品。
本報記者 王巧靈 彭維國 文/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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