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老齡化是一項全球性挑戰，正深刻影響著各國提供可負擔醫療服務的能力。隨著人均預期壽命提高，許多國家面臨高成本醫療需求的持續增長，社會醫療保險體系承受著前所未有的財政壓力。中國作為世界上老年人口規模最大、老齡化速度最快的國家之一，如何在提升醫保待遇的同時維持基金的可持續性，已成為關乎14 億人民健康福祉的重要議題。

北大國發院教授易君健與 Jonathan Gruber（麻省理工學院）、林夢蕓（廈門大學）、楊涵墨（中國人民大學）作為共同第一作者合作開展研究，回顧了中國在醫保覆蓋、醫療經濟風險保障和健康結果方面取得的成就，分析了快速人口老齡化對醫保基金可持續性帶來的挑戰，并討論了醫養結合與長期護理保險兩項政策探索的進展與未來方向。

研究成果“China’s Social Health Insurance in the Era of Rapid Population Aging”（“人口快速老齡化時代下的中國社會醫療保險”）發表于衛生政策領域頂級期刊 JAMA Health Forum。

圖 1 論文發表于 JAMA Health Forum

過去三十年，在低保費起步、政府高額補貼和強社會動員的共同作用下，中國社會醫保覆蓋率從不足三成躍升至 95% 以上，全民健康覆蓋取得長足進展，帶來了顯著的健康與經濟紅利。但與此同時，人口結構的深刻變化正在給醫保體系的可持續性帶來壓力。隨著中國總人口進入負增長、老年人口比重持續攀升，老年人群的住院率與人均醫療支出快速上升，增速遠超其他年齡段。研究通過分解分析發現，2012 至 2020 年間，僅人口結構變化就貢獻了醫療費用總增長的約 18%，且這一估計尚未充分反映老齡人口更高的醫療需求與照護依賴。

圖 2 各年齡段醫療服務利用率與醫療支出

中國各類醫保制度籌資能力和待遇保障存在差距，城鄉居民醫保的基金壓力尤為突出。盡管個人衛生支出占衛生總費用的比重總體呈下降趨勢，個人繳費漲幅卻遠超農村居民可支配收入增幅，對低收入群體形成明顯經濟壓力。自 2019 年起，城鄉居民醫保參保人數累計減少超過八千萬，如何鞏固參保基礎、維護基金的共濟能力，成為制度長期穩健運行的重要議題。

圖 3 中國衛生總費用占 GDP 比重與老年人口比重

研究指出，醫養結合與長期護理保險是應對老齡化、緩解醫保基金壓力的兩項重要政策探索。2026 年 3 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加快建立長期護理保險制度的意見》，標志著長護險制度從局部試點正式轉向全國推行。現有研究普遍發現長護險在降低未滿足照護需求、減少醫療利用與支出、改善老年人及其家庭生活質量方面具有積極作用，但各地保障人群、待遇標準與籌資機制差異顯著，其長期可持續性與對家庭福祉的直接因果效應仍有待進一步評估。

該研究系統梳理了中國社會醫療保險發展的成就與挑戰，為構建更具韌性、更加公平的健康與長期照護體系提供了政策參考。作為全球老齡化進程中的重要案例，中國經驗也為發展中國家推進全民健康覆蓋、應對人口老齡化挑戰貢獻了獨特思路。

論文信息

Gruber J, Lin M, Yang H, Yi J. China's Social Health Insurance in the Era of Rapid Population Aging. JAMA Health Forum. 2025;6(4):e251105. doi:10.1001/jamahealthforum.2025.1105

原文鏈接：https://jamanetwork.com/journals/jama-health-forum/fullarticle/2833037

作者簡介

Jonathan Gruber，美國麻省理工學院（MIT）經濟學系 Ford 講席教授、經濟學系主任。曾任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NBER）醫療健康項目主任、美國健康經濟學會主席。研究方向為公共經濟學與健康經濟學，重點關注社會保險、醫療改革與稅收政策。已在國際頂級學術期刊發表論文 180 余篇，主編學術文集 6 部，著有美國本科主流教材《公共財政與公共政策》。曾任美國財政部經濟政策副助理部長，是馬薩諸塞州醫療改革的主要策劃者之一，并曾深度參與《患者保護與平價醫療法案》（即“奧巴馬醫改”）的制定。曾獲美國健康經濟學會首屆“40歲及以下全美最佳衛生經濟學家”、古根海姆獎等榮譽，入選Slate雜志評選的“當代最具創新與實踐價值的25位思想家”和Modern Healthcare雜志評選的“美國醫療保健領域最具影響力的100人”。

林夢蕓，廈門大學經濟學院助理教授。2022年獲新加坡國立大學經濟學博士學位。研究方向為健康經濟學、應用微觀計量經濟學和行為經濟學，重點關注醫療保險計劃選擇、醫保政策評估與社會保障。論文發表于 Journal of Public Economics、JAMA Health Forum、《管理世界》、China Economic Review、Social Science & Medicine 等國內外權威期刊。主持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青年項目、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青年基金項目等多項課題。

楊涵墨，中國人民大學人口與健康學院講師。2022年獲北京大學經濟學博士學位，后在哈佛大學、斯坦福大學從事博士后研究。研究方向為人口與勞動經濟學、健康經濟學，主要聚焦生育、老齡、醫療衛生體制等重大議題。研究主要利用經濟學和人口學的方法，以政策導向的實證分析為基礎，重點探討各類政策干預如何改變人的動機和行為，以及其對健康、人口和社會經濟結果的廣泛影響。論文發表于JAMA Health Forum、 Lancet Public Health、《人口研究》等國內外高水平期刊。

易君健，北京大學博雅特聘教授；國發院經濟學教授、學術委員會主任，未來經濟研究中心主任；中國家庭追蹤調查（CFPS）共同主持人；同時擔任《經濟學》（季刊）執行主編和Journal of Health Economics共同主編。他的研究興趣主要集中于醫療與健康經濟學、人工智能經濟學、人力資本理論、勞動和人口經濟學、發展經濟學、計量經濟學和行為經濟學。他的科研成果先后發表于經濟學、管理學、人口學、公共衛生等領域內的國際頂級學術期刊，包括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Review of Economic Studies、Management Science、Demography、Lancet和Proceedings of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