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楊鶴

深夜的風裹挾著海風的清涼，我們踏著濃稠的夜色，離開那家燈火仍未完全熄滅的藥企。

汽車平穩駛上海秀快速路，沿途燈火次第掠過，化作一城璀璨星河。輕啟車窗，晚風穿隙而入，吹散一身疲憊，紛亂的心緒，也在沉沉夜色中慢慢歸于平和。

一切的開端，平靜得如同一場普通的勞動爭議。起初，僅有兩三名勞動者向我院提交仲裁申請，分別以兩家藥企為“被申請人一”“被申請人二”主張權利。漸漸地，申請勞動仲裁的勞動者人數持續攀升，從五人增至七人。與此同時，海南省勞動人事爭議聯合調解中心調解員開展立案前調解工作時獲悉，尚有上百名勞動者擬陸續提交仲裁申請，存在較大規模集體爭議風險，遂向院領導上報相關隱患情況。

談及這場調解，就不得不提2022年成立的海南省勞動人事爭議聯合調解中心。該中心由海南省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廳、海南省司法廳、海南省高級人民法院、海南省總工會、海南省工商業聯合會五部門聯合組建，就像一座橋梁，將司法調解、仲裁調解、行政調解、行業調解、人民調解等多方力量擰成一股繩。中心始終秉持“調解優先、源頭化解”的工作理念，著力構建一站式、多元化勞動人事爭議糾紛化解平臺，其辦公場所設于我院，職責之一承擔我院勞動爭議案件調解工作。

面對這場一觸即發的群體性勞動爭議，我院迅速響應，第一時間成立專業調解團隊。而我，作為負責聯合調解中心工作的一員，也義不容辭地加入這支隊伍。

經過前期連日的摸排核查，我們終于厘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涉案的兩家企業，均為某藥企集團旗下的控股公司，長期深耕海南醫藥領域。為進一步優化產能布局，兩家企業決定實施結構性重組。這本是企業突破發展瓶頸的合理舉措，卻直接牽動了209名員工“飯碗”。員工普遍對重組后崗位變動、薪資待遇調整、工齡連續計算等問題心存顧慮。受權益保障不確定性影響，部分員工情緒激動，采取統一著裝、懸掛橫幅、停工投訴、集中信訪等方式表達訴求，致使企業正常生產經營一度受阻，勞資雙方的對立情緒愈發尖銳。

于員工而言，勞動權益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于企業而言，結構性重組是謀求長遠高質量發展的必然選擇。一邊是職工維護合法權益的迫切訴求，一邊是企業轉型升級的現實需要。如何在兩者之間找到平衡點，既保障員工的合法權益，又助力企業順利渡過重組難關，成為我們調解團隊面臨的首要課題。

在院領導統籌部署下，我們摒棄“坐堂調解”的傳統模式，確立了“分層溝通、精準施策、耐心疏導、逐個化解”的調解思路。

于是，院領導帶領我們走出辦公陣地，下沉至涉案藥企，深入矛盾一線，組織現場調解。

我們先與兩家藥企負責人深入溝通，詳細了解重組方案的具體內容、崗位調配、薪資核算標準與經濟補償相關政策；后通過座談、走訪等形式，全面傾聽員工訴求，對員工提出的意見逐一梳理甄別、分類匯總。

忙完這一系列前期準備工作，當我們坐在藥企的會議室里調解時，現場氣氛略顯凝重。前來參與現場調解的，正是此前提交仲裁申請的7名勞動者，他們臉上寫滿了疲憊與焦慮，其中一名員工情緒格外激動，談及家庭壓力時，數次失聲痛哭。

他們7人來自同一車間，有著相同的遭遇：需從被申請人一處調至被申請人二處工作，而被申請人二要求他們簽署一份車間工作注意事項承諾書，卻遭到7名勞動者的一致拒絕。他們坦言，此前曾被申請人一誤導，簽署了一份載明“與被申請人一無任何勞資糾紛”的文件，導致被申請人一不向他們支付加班費。也正因為他們堅決拒絕簽署承諾書，被申請人二據此對這7名勞動者作出停工培訓3個月的處理，培訓期間僅向其發放基本工資。商討無果后，7名勞動者陸續向我院提起勞動仲裁，要求兩被申請人支付加班費、賠償金、補足培訓期間工資。

我們分組展開工作，采取“一對一”的精準調解方案，力爭各個擊破。調解從白天直至深夜，整整11小時，我們絲毫不敢懈怠，一遍遍地溝通、一次次地協調，功夫不負有心人，最后有兩名勞動者自愿簽訂了調解協議。

這個看似微小的結果，于我們調解團隊而言，是一份莫大的鼓舞，更是一個向好的信號。

在疾馳穿行的夜色之中，我已然望見刺破夜幕的曙光。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趁熱打鐵，組織了十余場現場調解、撥打數百次電話溝通、反復斡旋，最終促成209名勞動者與企業達成一致意見，順利簽訂調解協議。員工們的合法權益得到明確保障，企業的結構性重組也得以順利推進。至此，持續發酵長達半年之久的集體勞動糾紛圓滿化解。

事后，勞動者代表和公司老板專程到我院，送來錦旗與多封飽含真情的感謝信，字里行間滿含認可與感激。其中，一位勞動者代表的一句話，讓我始終銘記于心：“你們這才是真正地走群眾路線”。

這句話，既是肯定，更是鞭策，時時警醒我叩問初心：在守護公平正義的路上，我們是否沉得足夠深、走得足夠遠？

來源：海南省勞動人事爭議仲裁院 作者：席秋冰

注：本文為文學創作，情節人物均為虛構，不指向任何真實仲裁案件或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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