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福鼎這地方，山是青的，海是藍的，茶是曬出來的，小吃是鍋氣裹著鄉愁蒸出來的。張紀中不是第一次來福建，但這次他沒帶劇本，沒帶場記板，拎著一雙舊運動鞋就上了崳山島——那個被驢友偷偷叫“南國天山”的小島。風一吹，草浪翻滾，湖面皺得像剛揉開的宣紙，遠處漁船泊在礁石邊，桅桿斜斜地戳進云里。他蹲在漁村老厝前看了足足二十分鐘，沒說話，就盯著墻頭曬的魚干和竹匾里晾的茶青發愣。
后來才知道，他是在找“光”。不是打燈的光，是那種能從鏡頭里淌出來的、帶濕度的、有咸腥氣的光。崳山島“山、湖、草、海”四樣全齊，連過渡都不用調色，天然就是電影語法里的蒙太奇——2003年《射雕英雄傳》里郭靖策馬奔過草原的鏡頭，當年就是靠實拍把“遼闊感”焊進觀眾記憶的。現在這海島，說不定真能接得住下一部武俠實景大戲。
他當天下午鉆進了福鼎白茶會客廳。沒坐主位，偏挑窗邊一張藤椅，自己動手撬茶餅，茶針一撬，毫香“噗”地散出來。他喝了一口，說：“這茶不搶戲，但壓得住場。”旁邊人笑，說張老師講話還是老習慣——把茶當演員看。
晚上他吃了四樣東西：福鼎肉片，湯清得能照見人影，卻鮮得舌根發麻；肉燕皮薄如紙，咬破一瞬間肉汁噴出來；蜜汁雞翅刷的是本地紅曲酒調的醬，甜里發韌；小籠包個頭不大，但湯汁是熬了六小時的豬骨凍。同行人說，他連吃了三只肉燕，還問老板娘：“這皮，是手工捶的吧？”老板娘點頭，他笑：“那得留著，以后拍戲群演吃早點，就這兒取景。”
2004年《天龍八部》金鷹獎那會兒，他還在為大理段氏的布景跑遍云南；2007年拿“最佳制片人”，是因為《神雕俠侶》里那場襄陽城雪夜鏖戰，燒掉三噸干冰，凍傷七個群演；2011年《西游記》拿下“突出貢獻人物”，其實劇組在橫店拍完最后一場雷音寺戲，他默默把所有道具經幡收進麻袋，說“不能讓佛門東西隨便扔”。
崳山島的照片他回酒店后還在翻——周文拍的那張晨霧中草甸，季思恩拍的那張退潮后裸露的玄武巖灘涂。手機相冊里，還夾著一張福鼎肉片湯碗的特寫，碗沿沾著一點油星。
你要是見過他年輕時在新疆戈壁蹲點等日落，就懂他為什么非來福鼎不可。
有些地方，天生就長在鏡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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