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常常想起朝鮮女導游小金說過的一句話：“你們有的東西，我們想要買不起；我們有的東西，你們拼命掙也未必掙得到。”
她說的時候，語氣里沒有羨慕，也沒有驕傲，只是陳述一個事實。可這句話，在我心里轉了很久。
讓我先從三件“在中國很普通，在朝鮮卻算奢侈品”的東西說起。
第一件：智能手機。
在中國，智能手機早已不是“工具”，而是身體的一部分。年輕人出門可以不帶錢包，但不能不帶手機。刷視頻、點外賣、打車、支付……一機在手，天下我有。換手機也成了家常便飯，幾千塊錢的新款，咬咬牙就買了。
可在朝鮮，一部智能手機，是很多人好幾個月的工資。
朝鮮普通百姓的月薪折合人民幣不到三百塊。而朝鮮國產的“阿里郎”手機，售價一千多塊。也就是說，一個朝鮮工人不吃不喝，也要攢三四個月才買得起一部最普通的智能手機。所以，在平壤街頭，拿著智能手機的大多是年輕人、導游、涉外人員。普通工人、農民，手里還是老式的功能機，甚至沒有手機。
小金說她的智能手機是單位配發的，自己舍不得買。“一千多塊，夠家里吃好幾個月的飯了。”她說得很平淡，我卻聽得心里一緊。
第二件：電腦。
電腦在中國已經普及到家家戶戶，農村孩子上網課都用平板了。可在朝鮮，電腦還是一種“稀有物品”。
首先，價格貴。一臺普通電腦，折合人民幣好幾千，對月薪三百的朝鮮人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其次，就算你攢夠了錢，也不能隨便買。想買電腦，需要向相關部門申請備案，批準之后才有資格購買。而且，買了電腦也不一定能上網——朝鮮的內部網絡“光明網”不是所有電腦都能接入，需要專門的許可。
小金說，她們旅行社有幾臺公用電腦，供導游查資料、寫報告。“家里有電腦的人很少，大部分是科研人員或者大學老師。”她說這話時，沒有抱怨，只是像在說一件很自然的事。
第三件：摩托車。
在中國，摩托車已經有些“老土”了。城市里禁摩，農村年輕人也改買小汽車。可在朝鮮，摩托車是實打實的“身份象征”。
朝鮮的摩托車很多來自中國，售價三四千人民幣。這個價格，夠一個普通朝鮮人不吃不喝攢一年。所以，能騎上摩托車的人，要么是立過功的，要么是家里有人在國外賺錢。普通人騎的是自行車，能有一輛電瓶車就已經很體面了。
在平壤街頭，我看到一個穿皮夾克的男人騎著一輛黑色摩托車從身邊駛過，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響亮。路邊的幾個行人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羨慕。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那輛在國內早已過時的摩托車，在這里是一個男人的體面和驕傲。
說完了朝鮮人眼里的“奢侈品”，再說說中國人眼里的“奢侈品”——房子。
在中國，房子是很多人一生的痛。北上廣深一套普通的兩居室，動輒幾百萬。年輕人掏空六個錢包湊首付，然后背三十年房貸，不敢辭職，不敢生病，不敢亂花一分錢。
而在朝鮮，房子是國家免費分配的。
平壤市民結婚后，就可以申請住房。一家三口，能分到九十平米左右的房子。不需要首付，不需要還貸，只需要每個月交一點點水電費。如果你工作調動，或者家里人口增加，還可以申請換更大的房子。
當然，房子是國家的，你不能買賣，也不能出租。但你可以一直住，住一輩子。
小金帶我們參觀過一戶普通人家。九十多平米，客廳不算大，但干凈整潔。陽臺上養著花，女主人笑著說：“房子是國家的，但日子是自己的。住得踏實就行。”
那一刻，我心里五味雜陳。在北京，我和丈夫拼了命工作，每個月還完房貸所剩無幾。我們住的房子只有六十平，卻背著兩百多萬的債。而平壤這戶人家，不欠銀行一分錢，卻能住九十平。
我們擁有他們夢寐以求的手機、電腦、摩托車，他們擁有我們拼盡全力才能換來的房子。你有的我沒有，我有的你缺。這個世界，好像從來沒有“完美”二字。
回國以后，我偶爾會想起小金那句話：“你們有的東西，我們想要買不起；我們有的東西，你們拼命掙也未必掙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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