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汽車工業的空氣里，最近彌漫著一種復雜情緒。

在德國、意大利和西班牙等傳統汽車重鎮不斷傳出減產、停工和裁員消息。大眾汽車集團正在討論如何處理利用率不足的德國工廠，法國的Stellantis則決定逐步停止巴黎附近老工廠的整車生產。歐洲汽車工業正在經歷近幾十年來最劇烈的一輪調整。而就在歐洲傳統車企不斷收縮產能的同時，中國車企卻開始頻繁看向這些“空工廠”。過去幾年，中國汽車進入歐洲，更多地是通過港口里的滾裝船，但如今，事情正在發生變化。

據路透社報道，比亞迪正與Stellantis等歐洲車企接觸，希望獲得歐洲部分閑置工廠資源；與此同時，英國《金融時報》報道稱，小鵬也在與大眾汽車討論利用歐洲生產設施的可能性。此外，據Bloomberg此前援引知情人士消息，MG母公司上汽集團已基本確定將在西班牙建設其首個歐洲電動車工廠。

中國車企的歐洲故事，正在從“賣車”轉向“造車”。

歐洲車企開始“向中國開放工廠”

過去兩年，歐洲車企幾乎同時遭遇到幾重壓力。一方面，電動車轉型帶來的巨額投入仍在持續，軟件架構、電池體系，以及智能化研發不斷吞噬利潤；另一方面，歐洲電動車市場銷量增長卻明顯放緩。德國取消新能源補貼之后，歐洲市場需求低于預期，高利率與經濟疲軟也讓消費者對購買高價電動車更加謹慎。

結果是，歐洲不少汽車生產工廠開始陷入產能閑置。

據《衛報》報道，部分歐洲車企如今面臨一個頗為現實的問題：如果不引入新的合作伙伴，一些工廠只能繼續減產甚至關閉。而在這個時間點，中國車企卻恰恰擁有歐洲市場最缺少的東西——增長能力、電動車供應鏈，以及成本控制體系。

在過去幾十年里，歐洲汽車工業始終處于全球產業鏈上游。德國、法國和意大利品牌輸出技術與品牌，中國市場則更多承擔制造與消費角色。但如今，隨著全球汽車產業進入電動化時代，中國企業在電池、電驅、智能座艙，以及供應鏈效率上的優勢開始越來越明顯。

尤其是在成本與開發效率上，中國車企展現出的“China Speed”，已經成為歐美汽車行業反復討論的話題。相比歐洲車企長達四到五年的開發周期，中國車企往往能以更短時間完成新車型迭代，并通過更完整的本土供應鏈迅速壓低成本。

這也是為什么，最近歐洲媒體開始越來越頻繁地討論“中國車企歐洲化”。

對于不少歐洲車企而言，與其關閉工廠、裁員減產，不如引入中國車企合作生產。一方面可以提高工廠利用率，另一方面也能利用中國車企更成熟的電動車平臺和供應鏈能力。

尤其在電動車領域，中國企業的成本控制、開發效率，以及電池體系，已經成為歐洲車企難以忽視的優勢。

值得注意的是，歐洲本身也開始出現“歡迎中國制造業進入”的聲音。西班牙《El País》近期便報道稱，中國車企正在將西班牙逐漸變成其歐洲制造中心。相比德國等傳統汽車強國，西班牙擁有更低的人力與能源成本，同時具備成熟港口與汽車工業基礎，因此成為中國車企最關注的歐洲落腳點之一。

中國車企從“出口”走向“本地化”

對于中國車企而言，歐洲本地化生產也正在從“可選項”變成“必選項”。

歐盟針對中國電動車發起反補貼調查之后，單純依靠出口的模式面臨壓力。相比繼續增加運輸與關稅成本，利用歐洲現成工廠顯然是一條更現實的路徑。

這些工廠不僅擁有成熟產線，還擁有現成的工人、物流體系、供應商，以及地方政府資源。相比從零建廠，中國車企能夠更快完成本地化布局，同時也更容易讓歐洲消費者與監管層的接受。

而來自上汽的MG品牌，某種程度上也最具象征意義。這個原本誕生于英國的老牌汽車品牌，如今已經成為中國車企推進歐洲制造的代表案例。過去幾十年，歐洲品牌進入中國建廠；而如今，由中國企業擁有的MG，卻開始反向進入歐洲工業體系。

與此同時，MG也正在加速推進歐洲本地研發體系建設，包括在德國設立研發中心、強化歐洲工程團隊，并持續強調“In Europe, for Europe”的本地化戰略。這意味著，中國車企在歐洲的布局已經不再只是銷售網絡擴張，而開始建立長期產業存在。

中國汽車真正進入歐洲工業腹地

但對于歐洲而言，真正復雜的問題在于：當中國車企開始進入歐洲制造體系后，歐洲汽車工業未來還剩下什么？

過去，歐洲品牌掌握核心技術，中國企業更多承擔制造角色；而現在，越來越多合作開始反轉。零跑汽車與Stellantis的合作，已經不僅僅停留在聯合銷售層面，而是開始涉及平臺與技術體系共享。歐洲車企提供工廠、品牌和本地渠道，中國企業則輸出電動平臺、電池，以及智能化能力。

一些歐洲媒體甚至開始擔憂，未來歐洲工廠里生產的，可能是掛著歐洲品牌、卻使用中國平臺和中國供應鏈的新車型。

這種焦慮，本質上并不只是關于市場競爭，而是關于產業主導權。

過去幾十年，歐洲汽車工業一直是全球制造業的重要力量，而如今，中國汽車產業進入了歐洲工業腹地。從出口產品，到輸出產業鏈；從參與市場，到參與歐洲制造體系重構，中國車企的全球化正在進入一個完全不同的階段。

歐洲工廠的燈，還會繼續亮著。只是未來點亮這些工廠的，或許已經不再只是傳統歐洲車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