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超市排隊結賬時，我在人群中看到了老公周敬安。
剛想叫他，聲音卻在看見他籃子里的東西時堵在喉嚨里。
三包夜用衛生巾，一包紅糖姜茶，外加幾片暖寶寶。
可是，現在的我根本用不上。
下一秒，他接起電話，是我從沒聽過的溫柔語氣。
“買好了，這就回去，肚子還疼嗎？”
我傻傻地愣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漸漸走遠。
收銀員看出了我的猶豫，小聲詢問。
“小姐，輪到您了，這些東西......您還要嗎？”
看著周敬安的背影和滿滿一車他愛吃的食材，我淡淡笑了。
“不要了。”
“這些，通通都不要了。”
......
離開超市時下起了小雨。
我兩手空空，走到地下停車場。
之所以特意繞了很遠的路來這家超市，是因為這里離周敬安的事務所不遠，走路只要五分鐘。
而我，總是幻想著能在他偶爾休息時過來偶遇。
只是沒想到，唯一的一次遇見，會是這樣的場景。
我坐在駕駛座上安靜地看著窗外，給周敬安發了一條消息。
“在干嘛？”
片刻，他回復。
“很忙，晚上在公寓睡，不用等我。”
依舊是冰冷的語氣，跟我剛才看見的那個他判若兩人。
幾乎是一種直覺，我啟動車子，直接去了公寓。
那是周敬安為了加班方便，特意在事務所附近買的小房子。
很巧，我到的時候他也剛停好車，下來時將在超市買的的那包東西護在懷里。
單元門前站著個女人，黑色的卷發如海藻般垂下，撐著傘等他。
兩個人你拉我推，生怕對方被淋到，最終擠進同一把傘里。
一陣冷風吹過，我本能地瑟縮了一下，指尖發顫。
手伸進口袋時，摸到了那張早就列好的購物清單。
還有一張，是今天下午才收到的早孕檢查單。
我本以為，在結婚紀念 日這天告訴丈夫懷孕的消息是一件極其浪漫的事。
我本以為，日子就該是這樣細水長流的模樣。
我本以為，周敬安天生就是性情冷淡，不善表達。
現在我明白了。
他不是不會愛，只是不愛我。
雨好像更大了，我抬手摸了一下臉，才發現已經滿是淚水。
我在長椅上坐了很久，看到那扇熟悉的窗戶亮起燈來。
溫馨又曖昧。
周敬安從不帶我來這兒，他說這是他的私人空間。
即使結婚了，也有擁有隱私的權利。
于是在他加班不回家，我又想他的日子里。
我就這樣靜靜坐在這兒看他的窗子，直到燈光熄滅。
可現在，連我這個妻子都不能踏入半步的地方，另一個女人卻可以出入自如。
風更冷了，我將領口往上拉了拉，脖子上的圍巾遮住了半張臉。
這還是周敬安前年送我的。
我突然想，他是什么時候買的呢？
是在路過某個櫥窗時一時興起。
還是他隨手收的客戶禮物。
又或者是他的助理提醒說：“周律師，您太太的生日快到了。”
我不愿意想了。
公寓的燈剛好滅了，我轉身，開車回家。
望著車窗外綿綿細雨，我突然釋懷了。
感情這種東西就是這么奇怪。
它可以一眼萬年，也可以在一盞燈面前土崩瓦解。
甚至不需要更多出軌的證據。
到家后，我回復了閨蜜很久之前發的消息。
“你說回港城合開雜志社的提議，我同意了。”
我二十歲那年被父親和繼母送到國外讀書，在一次意外中遇到周敬安。
那是大三的一個冬天，我一個人從圖書館走回公寓。
路上被兩個喝醉了的外國混混堵住了。
我嚇壞了，本能地跑進了最近的一個華人學生公寓，隨便敲了一扇亮燈的門。
開門的正是周敬安。
他穿著白色的居家襯衫，頭發半濕，一雙眼睛好看得不真實。
看見我煞白的臉和身后跟著的人，他什么都沒問，直接把我拉進了門里。
后來，我聽說他在當地讀法學院，剛剛結束了一段感情。
他的初戀女友陪他出國后，火速結識了一位外國商人，僅僅兩個月就走進了婚姻的殿堂。
我鼓起勇氣要了他的微信，偷偷隱藏著愛意。
直到二十二歲生日那天才表白：“周敬安，我好像喜歡你。”
我做好了他會婉拒的準備，但他說的是：“我知道。”
“如果你不介意我不想公開，我們可以試試。”
曾經，我以為是性格使然，他只是低調內斂。
也以為給他足夠的時間就會慢慢打開心扉。
現在想起來，是我太過天真。
他想要的從來就不是光明正大的關系，而是一個方便的存在。
我在回憶中漸漸睡去。
大概是淋雨的緣故，睡到第二天早上八點才起來。
周敬安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的，正在廚房里做早餐。
他指著烤了一半的餅干，隨口問我：“昨天是什么日子？”
這些年，每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我都會烤餅干。
“結婚紀念 日。”我平靜地回答，“只是你又忘了。”
他愣了兩秒，又問：“那為什么沒烤完？”
“不需要了。”
我對上他略顯詫異的視線，語氣平淡。
“昨天，我在事務所附近的超市遇到你了。”
他手一頓，過了好半天才說話。
“你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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