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弗靈這個地區帶有某種迷惑性。從行政劃分看,自1965年以來,它一直屬于所謂的大倫敦地區,也就是倫敦都市圈。但從地理和歷史上看,它又屬于埃塞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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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地方在英國公眾想象中,常常是被調侃的對象:英國有不少真人秀節目參與者都來自這里,比如《愛情島》;在很多人的印象里,這里也代表著那種常去西班牙海濱度假的典型英國游客。
記者走訪羅姆福德中心廣場的集市時,逐個攤位詢問人們如何看待基爾·斯塔默。羅姆福德是哈弗靈的主要城鎮,也是其政府所在地。面對這個問題,攤主和顧客對這位英國首相的辱罵幾乎多到無法完整轉述。“沒用”“懦弱”“純屬浪費時間”“我們現在一切遭遇的根源”,是其中幾種說法。
幾乎沒有人愿意為這位工黨領袖說一句好話。“大家都不喜歡他。什么事都怪到他頭上。所有事情看起來都在變得更糟,而人們認定政府什么都沒做,根本沒有試圖補救。”在廣場最好位置經營花草攤位的莎倫這樣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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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被問到,人們究竟不喜歡斯塔默什么時,她回答說:“我也不知道,親愛的,我對政治沒興趣。但很明顯,沒人待見他。”說這話時,她一邊還在指揮自己的助手——一名始終面帶笑容的印度裔年輕人。
奈杰爾·法拉奇是推動英國脫歐最重要的政治人物之一,如今領導英國改革黨。5月8日,他來到羅姆福德慶祝勝選。前一天的市政選舉中,英國改革黨拿下了55個改選議席中的39席。這是這個右翼政黨第一次掌控倫敦一個地區的政府。長期以來,倫敦這座大都市一直被視為最不容易被民粹主義打動的地方。
工黨和保守黨在這里輪流執政長達60年,如今卻雙雙遭遇重挫。工黨9名代表中失去了7人,保守黨則丟掉了全部23個議席。唯一留存下來的正式反對派,是哈弗靈居民協會,共有13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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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弗靈有265000名居民。2016年,這里曾以壓倒性多數支持英國脫歐,贊成票96800張,反對票42200張。但直到這一次,它才首次在選舉中真正倒向法拉奇。
事實上,過去兩年,這里一直由工黨少數派政府執政。“這本該是一場討論地方事務的選舉,但人們投票時想的卻是全國性問題。大家滿腦子都是怎么把基爾·斯塔默趕下臺,或者怎么阻止非法移民登陸英格蘭海岸。”哈弗靈居民協會議員巴里·馬格爾斯通這樣感嘆。過去近10年里,他一直擔任該協會議員,這次也保住了自己的席位。
馬格爾斯通人生大部分時間都在福特汽車工廠當工人,但他說起政治來顯然很有一套。“斯塔默現在還在唐寧街,載著移民的船也還在穿越英吉利海峽。”他說,“人們早就厭倦了工黨,也厭倦了保守黨。不過有意思的是,再過幾年,他們也會對英國改革黨失望,因為這些立場偏右的人士解決不了這個國家真正的財政問題。”
馬格爾斯通懷疑,斯塔默已經成了許多英格蘭人發泄憤怒和焦躁的替罪羊。兩年前,斯塔默入主唐寧街,但兩年過去,人們發現這些問題并不容易解決。不過,他也指出了許多人眼中斯塔默的缺點。“他已經不是一次兩次往回退了。做了決定,很快又改口。你一旦作出決定,就得站穩。這就是為什么大家這么煩他。”他這樣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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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7日英格蘭各地市政選舉后,那些失去席位的工黨地方議員,以及幫助他們拉票的選區議員,都切身感受到了選民對斯塔默的反感。在英國,政治人物至今仍會挨家挨戶敲門,親自爭取選票。而這一次,他們不得不硬著頭皮承受不少選民的冷臉和斥責。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這幾天工黨內部有不少人要求首相讓位,交由別人來收拾局面。因為事態發展到最后,受到沖擊的已經不只是政府,也包括工黨本身。“說實話,我不確定問題是不是只出在斯塔默一個人身上。我覺得這是整個工黨的問題。就算把他換掉,我也不覺得他們內部還有誰具備重新贏回選舉所需要的條件。”在羅姆福德市立圖書館外,安妮特挽著丈夫杰拉爾德的手這樣說。
兩人年紀都大了。面對眼前這座城市如今的樣子,他們顯得有些困惑,因為這已經不是他們前半生熟悉的城市景觀。杰拉爾德夾克翻領上別著傳統的虞美人花,那是紀念英國參與戰爭中陣亡者的標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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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過去常去豐希羅拉度假。安妮特的父親曾在洛格羅尼奧生活過一段時間。兩人都投票給法拉奇,也都認為,這位民粹主義政治人物在擔任歐洲議會議員期間做過很多好事。那時,他常常在斯特拉斯堡議會以自己的言論不斷制造對立。
“問題就在于那些來到這里的移民。人們在海峽里把他們撈起來,帶到這里來,然后他們拿走了本該屬于本地人的公共救助,而這些本地人辛苦工作了一輩子。”安妮特說。“我能理解,如果我處在他們那種處境,我也會這么做……”她丈夫試圖緩和一下,以免自己的話被理解為種族主義或排外。“這不是種族主義。”安妮特反駁說,“我只是覺得,他們至少應該先去工作,然后再領取任何救助。”
根據統計,哈弗靈每5名居民中就有1人出生在國外,主要來自東歐和英聯邦中的亞洲國家。但安妮特提到的那類經由英吉利海峽抵達的非法移民,實際進入當地的人數并不多。這里恰恰是收容尋求庇護者人數最少的地區之一。
無論如何,幾乎所有回答最后都指向同一個結論:人們對現狀遲遲沒有按預期改變,感到不耐煩,也感到沮喪。哈弗靈近年推行的增長政策其實已經取得積極效果,當地中小企業數量有所增加,但似乎沒人感受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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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很多人覺得,當地用于失能和依賴照護的資源明顯不夠,而哈弗靈又是倫敦人口老齡化最嚴重的地區之一。同時,無家可歸者人數也在上升。在這種情況下,許多人把責任歸到斯塔默頭上,因為他是英國政壇最容易被識別的那張面孔。
“我覺得,英國改革黨這些立場偏右的人士嘴上說要做的事,和他們真正做的事之間有一道鴻溝,而人們不喜歡這一點。”33歲的杰西卡說。她正在接受培訓,準備從事失能照護工作。
“我不喜歡他們對種族、出身、移民和性取向這種沒完沒了的執念。我不明白,為什么我們不能像一個團結的共同體那樣生活。”她說。正因如此,她沒有投票。她厭惡法拉奇,但“另一邊也一樣糟”的想法,已經深深影響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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