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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接上回。
在五十年代的上海,能夠制作出足以以假亂真的全套車輛證照、身份信息,絕非普通地痞所能做到。對手手段專業、布局縝密、隱秘性極強,必然是受過專業訓練、有組織、有預謀的勢力,且全程精準針對“紫貓”保險箱專案而來。
現在必須鎖定核心物證——黑色偵察兵摩托車,謝正雄憑借經營十余年五金行積累的車輛行業認知,對民國末期流入上海的各類機車了然于心。偵察兵摩托車源自美國印第安品牌,是二戰時期美軍制式軍用機車,二戰后期,侵華日軍占據上海江南造船廠,改名江南株式會社,私自仿制美軍偵察兵摩托車,批量生產一百三十輛盜版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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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批仿制機車尚未貼牌上市、投入使用,日本便宣布無條件投降。戰后,停泊在黃浦江的美軍軍艦士兵發現這批無主盜版機車,認定其侵犯美國品牌知識產權,當即封存倉庫、派人巡邏看守。
戰后駐滬美軍士兵薪資有限、為揮霍享樂,常年倒賣軍艦軍需物資牟利,從罐頭、毛毯、軍裝,逐步蔓延到大型物資。很快,有人盯上了江南造船廠封存的一百三十輛偵察兵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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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軍軍官上層直接打通軍統關系,獲取一批空白官方車輛證照,連同盜版機車一同流入滬上黑市,集中起來公開售賣。買家購車后,可自行填寫證照信息,交警部門一律予以認可、辦理手續,全程無登記、無備案、無溯源,監管空白極大。短短一個多月,一百三十輛盜版偵察兵機車全數售空,無任何臺賬留存、無從追查。
當年經營五金行的謝正雄,自然深度了解過這批機車的交易行情,也曾一度打算購入一輛用于情報站外勤工作,最終因過于惹眼、易暴露身份而放棄。這份詳盡的行業認知,此刻成為了破案的關鍵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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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托上海上五金行業、車行人脈資源,謝正雄僅用一上午時間,便精準鎖定兩輛涉案黑色偵察兵摩托車的真實車主——滬上西藥富商之子、二十五歲的紈绔子弟尤福康。
尤福康的父親尤宗岱,早年是洋行藥品推銷員,憑借精準的市場眼光、自主創辦西藥廠,短短七年便躋身滬上西藥業七大腕之列,家底豐厚、財力雄厚。尤宗岱雖然三房妻妾、可尤福康是家中唯一男丁,自幼備受寵溺,養成游手好閑、揮霍無度的紈绔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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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福康原本癡迷豪車,后結識一名留洋歸來的梁姓女子,受其影響迷上摩托車。聽聞市場上售賣軍用盜版偵察兵機車,當即斥巨資購入兩輛,一輛自用,一輛借給其表哥郎虎使用。
郎虎,江湖綽號“郎小太”,年少兇悍、好勇斗狠,十六歲便加入滬上知名灰色幫會組織“螃蟹堂”。實際上就是一個地痞組織,成員個個兇悍好斗、行事無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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螃蟹堂是當時上海灘極具特色的商業化灰色組織,核心業務是承接商鋪開業、民間紅白喜事的安保維穩工作。彼時滬上地痞流氓橫行,常年借機尋釁滋事、勒索錢財,普通商戶、百姓無力抗衡,唯有螃蟹堂能震懾宵小、壓制事端,因此生意火爆,預約不斷、收益頗豐。
該組織行事極具章法、分寸精準,斗毆滋事只傷皮肉、不奪人命,常年游走在律法邊緣。同時按時向警方輸送好處、打點關系,得以在上海安穩立足、存續多年,官府始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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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尤福康坐擁巨資,卻無江湖背景,常年備受地痞覬覦。自從依附表哥郎虎、背靠螃蟹堂,憑借其名號威懾,無人再敢招惹,而郎虎借取摩托車后,仗著姨媽溺愛、表弟怯懦,順勢長期占用,絕口不提歸還之事。尤福康畏懼表哥兇悍,不敢主動討要,只能讓母親出面周旋,郎虎自幼最怕姨媽管束,為避追責,常年刻意回避尤家,斷絕往來。
上海解放后,人民政府全面取締反動會道門、掃黑除惡,螃蟹堂被列入政府重點打擊名單,一眾骨干成員盡數被抓捕清算。眼見風聲緊張,尤福康借機登門討要摩托車,以“怕車輛被警方當作涉案工具沒收”為由,勸說郎虎歸還車輛。未曾想,郎虎早已手握護身符,安然脫身、免于追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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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抗戰時期,一位我黨高級干部在滬秘密療傷,因地下交通線中斷、身陷絕境,得到了郎虎父親的傾力相助。郎父為人正直、是滬上知名鉗工,冒著生命危險藏匿掩護干部,其子郎虎更是深夜冒險渡河、劃船轉移,數次救下干部性命,助力其順利與組織接頭歸隊。
新中國成立后,這位高干感念郎家救命之恩,特意委派秘書致函上海市軍管會,詳細說明當年舊事。軍管會核查屬實后,本著將功贖罪、寬大為懷的原則,將郎虎的名字從掃黑抓捕名單中剔除,免于追究其過往幫會罪責。不僅如此,政府還為無業的郎虎安排公職,入職長寧區教育局,擔任先鋒第一小學門衛,徹底洗白身份、安穩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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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里逃生后,郎虎徹底收斂戾氣、改過自新,在門衛崗位上兢兢業業、履職盡責,先后多次救火搶險、見義勇為,甚至憑借精湛車技和格斗功底,協助公安抓捕逃犯,屢獲表彰,成功加入共青團,成為人人稱贊的改過典范。尤家長輩見狀,徹底放下心防,尤福康母親索性做主,將那輛長期被郎虎占用的偵察兵摩托車直接贈予對方,了結多年糾葛。
所有人都以為郎虎已然脫胎換骨、安穩度日,無人知曉,這場看似圓滿的浪子回頭背后,暗藏著與“紫貓”迷案緊密綁定的致命危機,一場滅口殺局已然悄然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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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摸清郎虎、尤福康與兩輛涉案摩托車的關聯后,謝正雄即刻帶隊前往尤家走訪核查。1950年3月12日周日午后,我方特工抵達尤家宅院,尤福康果不在家中。父母二人皆不知其去向,最終從其在讀高一的妹妹尤福娟口中得知,哥哥前往好友“詹姆斯”家中聚會玩樂。
詹姆斯是滬上富家子弟的英文昵稱,無任何人知曉其中文姓名、家庭住址。雖然留有電話號碼,可電話早已停用作廢。線索就此中斷,謝正雄當機立斷,放棄外圍摸排,留守尤家原地蹲守,靜待尤福康歸家。兩小時后,外出玩樂的尤福康終于返回宅院,面對偵查詢問,坦然供述了關鍵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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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福康證實,兩輛盜版偵察兵摩托車確為其解放前購入,一輛長期贈予表哥郎虎使用。3月9日,郎虎以春假出游、向其借走了自己自用的第二輛摩托車,承諾三四日后歸還,最晚3月13日上午返還。
這一供述,直接印證了我方研判:案發當晚伏擊江錦君的兩輛黑色偵察兵摩托車,全部掌控在郎虎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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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核實假期信息、鎖定郎虎行蹤,謝正雄即刻致電長寧區教育局值班室求證。工作人員證實,先鋒一小作為區教育試點學校,有專屬三天春假,全區僅此一所,屬實無誤。且當晚學校門衛值班排班,正是郎虎值守,門衛室電話已轉接至值班室,正常情況下必然有人接聽。
謝正雄反復撥打學校電話,數次無人接聽,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涌上心頭。他即刻驅車趕赴愚園路先鋒一小,遠遠望見門衛室漆黑一片、寂靜無聲,謝正雄瞬間意識到,郎虎大概率已遭不測,被殺人滅口,并馬上給甄真打電話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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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緊急匯報后,甄真即刻調度市公安局政保處、刑偵技術科、法醫、長寧分局、屬地派出所全員趕赴現場,封鎖校園、勘查取證、外圍走訪。3月13日凌晨四點,現場勘查、尸體檢驗、外圍走訪工作全部結束。謝正雄趕赴華東八室駐地,向徹夜等候的甄真主任做完整案情匯報。
接到謝正雄的急電報告,“華東八室”主任甄真馬上聯系上海市公安局政保處,讓他們調派偵查員,刑技警員和法醫前往勘查現場,長寧分局以及管段愚園路派出所的民警也被派來現場警戒。
3月13日凌晨4時,現場勘查完畢,謝正雄駕著分局提供的一輛被扣押的轎車前往海南路“華東八室”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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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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