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脊一僵。
司徒潯也頓住了,緩緩回身。
三皇子站在燈影里,神色淡淡,語氣卻不輕不重,正好夠周圍幾人都聽見。
司徒公子是讀圣賢書的人,想來該懂,非禮勿言。
司徒潯臉色微變,拱手道:是在下失言。
三皇子看了他一眼,沒接這句話,只轉而看向我。
姑娘受驚了。
我垂眸應道:無礙,多謝公子解圍。
既無礙,便讓人送你回去。
他說得自然,像不是商量。
我心里一緊,忙道:不必勞煩,我家就在前頭。
三皇子沒說話,只抬了抬手。
他身后一個侍衛立刻上前,恭聲道:姑娘,請。
司徒潯站在原地,眼底掠過一絲說不清的冷意。
像譏諷,又像不甘。
我不愿再與他糾纏,福了福身,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時,身后忽然傳來三皇子的聲音。
司徒公子。
司徒潯停住。
你方才說,這位姑娘出身低,攀不上高枝。
三皇子語氣很平,聽不出喜怒。
可在本公子看來,倒是旁人未必配得上她。
我腳步一頓,指尖發麻。
司徒潯許久沒說話。
我也沒敢回頭。
直到上了馬車,車簾落下,我才后知后覺地紅了眼眶。
不是因為三皇子替我說了話。
而是因為我終于明白,原來上一世那些錐心的話,換個人聽來,也會覺得刺耳難堪。
不是我太敏感。
是司徒潯,真的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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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我病了一場。
許是乞巧那夜吹了風,也許是前塵舊夢翻涌得太厲害。
我昏昏沉沉躺了兩日,夢里一會兒是司徒潯臨終時那句來世,尋個門當戶對的才好,一會兒又是乞巧那夜他冷眼看我的模樣。
我娘守在床前,摸著我的額頭嘆氣。
不過出去看個燈,怎么回來就成了這樣。
我睜開眼,啞聲道:娘,我以后不想再議親了。
我娘嚇了一跳。
胡說什么?你才多大。
我閉上眼,喉嚨發澀。
多大?
這一世不過十六。
可上一世,我已經陪一個男人走完了一輩子。
我太累了。
我本以為只要繞開司徒潯,就能安安穩穩過日子。
偏偏第三日,司徒府的人就上門了。
來的不是別人,是司徒潯的母親。
她坐在正廳里,衣飾華貴,神情倨傲,目光從我身上掃過時,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輕慢,挑剔,像在看什么不值錢的物件。
徐姑娘,今日來,是想勸你一句。
她連寒暄都省了。
我兒前途無量,不是你能肖想的。
我站在廳中,忽然覺得荒唐。
這一世,我分明什么都沒做。
可他們還是來了。
我平靜道:夫人誤會了,我從未肖想過司徒公子。
司徒夫人冷笑:乞巧節上眾目睽睽,你與他戴一對面具,又故意往貴人身上撲,如今滿城都在傳,說你心機深沉,先勾我兒,再攀高枝。你若真知分寸,就該把話說清楚。
我胸口驟然發冷。
原來如此。
難怪她會親自登門。
我早該想到,司徒潯那樣的人,不會只在我面前說幾句刻薄話就算了。
他是怕。
怕三皇子真對我起意,怕我這個低門女子纏上他之后,又轉頭攀得更高,壞了他的體面。
我看著司徒夫人,緩緩笑了。
夫人想讓我說什么?
自然是說,你與我兒毫無干系。
本就毫無干系。
我語氣淡淡。
至于旁人信不信,與我何干?難不成司徒公子在街上多看了我一眼,我便要自證清白一輩子?
司徒夫人拍案而起。
放肆!
我爹也急了,忙賠笑道:夫人,小女年幼,不會說話——
爹。
我打斷了他。
然后抬眼,一字一句道:我既沒勾引司徒潯,也沒攀附任何人。若有人非要往我頭上潑臟水,那就讓他拿出證據。拿不出證據,便是污蔑。
司徒夫人臉色鐵青。
你一個商戶之女,倒生了張利嘴。
我垂下眼:總不能任人欺辱。
她死死看了我半晌,終究拂袖而去。
臨走前,她扔下一句。
你最好記住今日的話。否則,后果你擔不起。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我知道,事情不會就這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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