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許可》:從身體啟蒙到代際和解的輕盈突圍
文/張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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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楊荔鈉導演“女性三部曲”之后的又一次深情回望,《我,許可》在華語女性題材電影的版圖中,完成了一次從“外部對抗”向“內部覺醒”的華麗轉型。影片不再執著于《春潮》式母女間那種近乎窒息的、帶有宿命感的撕裂,而是將鏡頭對準了當代女性生命史中最為隱秘也最容易被忽視的角落,即身體主權。從中既可見導演對女性生理敘事的拓荒式表達,也能窺見一種在全球女性主義浪潮下,本土化敘事如何通過“身體啟蒙”實現代際和解的深刻嘗試。
“消失”的簽字權:從手術臺開始的身體奪回戰
在敘事策略上,影片精妙地選取了一個極具象征意義的切口:一場關于“子宮息肉”的微創手術。在以往的宏大敘事或類型片邏輯中,這種細微的生理病變往往被視為邊緣化的背景,但在本片中,它卻成了故事開展的導火索。許可作為一名25歲的現代職業女性,其面臨的阻礙并非醫學技術,而是深植于社會倫理中的“家屬簽字”邏輯。冰冷的鴨嘴鉗、孫主任溫和卻帶有職業審視的目光,以及因無法獨立簽字而被迫中止的手術,共同折射出女性在醫療場域中面臨的多重結構性困境。許可的“哭笑交織”不僅是對病理痛感的反應,還是對這種“身體處分權”旁落他人的無聲抗議。影片將“手術許可”轉化為“生命許可”,揭示了女性的身體不再是需要被保護、被隱喻或被他者裁決的禁區,而是亟待回歸的、屬于自我的領土。
蕾絲下的覺醒:當“母親”重新變回“女人”
影片對母女關系的重構,則在社會學意義上提供了“解毒劑”。秦海璐飾演的胡春蓉,是一個典型的被傳統倫理壓抑而喪失了主體性的母親樣本。她的“掃興”、囤積癖以及對女兒邊界的粗暴侵入,在某種程度上折射出一個被傳統倫理長期壓抑的女性,其匱乏的自我價值感在私域空間內尋求代償的復雜心理。然而,故事并沒有安排一場戲劇性的“母女大和解”,而是引入了“反向教育”這一極具現代性的敘事邏輯。這種教育并非居高臨下的知識灌輸,而是一種生命感知力的代際傳遞。
伴隨著胡春蓉在鏡前試穿那件粉色蕾絲內衣時的哭笑,故事達到了情感的沸點。在這一刻,她看到的不再是作為“犧牲者”或“母親”的符號,而是一個擁有形狀、擁有欲望、擁有具體生命感的“女人”。這種從“身份敘事”向“身體敘事”的回歸,為代際間的張力從沖突轉向理解提供了重要的情感通道。當母女二人終于在身體感受的層面達成某種共振,她們的困境不再是彼此的對峙,而匯合為“我如何與自己的身體共處”這一共同命題。
不再等待誰的“準許”:關于自我的輕盈突圍
在電影美學上,《我,許可》展現了一種罕見的“輕盈感”。導演摒棄了以往作品中沉重、潮濕且帶有宿命色彩的影調,采用了一種明亮、快節奏且極具生活質感的語言,表達出一種理念:女性主義敘事不必總是伴隨著苦大仇深和決絕出走,可以是生活流的,可以是充滿煙火氣的,甚至可以是帶著笑聲的溫柔突圍。影片結尾,許可在六年級課堂上講授“身體第一課”,這一場景完成了從私人經驗向公共啟蒙的飛躍。它揭示了一個樸素卻重要的道理:身體啟蒙并不依附于性啟蒙而存在,它關乎一個人如何認識自己的身體、確立自己的邊界——而這種認知與邊界的建立,正是人格獨立的重要基石。當“我,許可”這一雙關語被大聲說出時,它不再僅僅是一個名字,還是一場關于生命主權的宣言。
在快速迭代的時代鏡像中,《我,許可》像是一面溫柔的鏡子,照見了在代際枷鎖與身體羞恥中徘徊的靈魂。它讓“愛自己”的口號,從奪回“ 簽字筆”開始,從坦然面對自己的疼痛與渴望開始。這部影片為當代華語女性電影提供了一個新的范本:如何在不撕裂社會肌理的前提下,通過對身體主權的溫和確權,開啟一場屬于女性自己的敘事詩,照見每一個生命在尋求“自我許可”道路上的微光時刻。
編輯:苗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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