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熟文天祥罵漢奸的故事，卻很少有人細講，被他罵到抬不起頭的呂文煥，到底經歷過什么。這個人替南宋死守襄陽六年，等來的只有一次又一次失望，最后開城投降，落了千古罵名。今天咱們就聊聊這個藏著六個字委屈的南宋將領。

1267年忽必烈坐穩蒙古大汗的位置，開始認真謀劃滅掉南宋。他手底下剛好有個懂行的人，就是南宋降將劉整，對南宋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劉整直接給忽必烈出主意，要滅宋就得先拿襄陽，沒襄陽就守不住淮河，淮河丟了江南唾手可得。

襄陽自古就是兵家必爭的咽喉，元軍沒打算硬拼，玩了個花招。他們賄賂了南宋荊湖制置使呂文德，說只是想在樊城外開個市場做買賣，沒別的心思。呂文德收了好處，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元軍接著又說，做買賣要防盜賊，能不能修個土墻擋著，呂文德又同意了。等呂文德反應過來不對，元軍的堡壘已經修好，襄陽的水路陸路全被封死了。呂文德又氣又悔，沒多久就一病不起死了，爛攤子落到了他弟弟呂文煥手里。

呂文煥接手的時候，襄陽已經是一座被圍死的孤城。元軍的策略很簡單，就是困著你，不跟你打，耗到你彈盡糧絕自己開門。呂文煥剛接活的時候心氣足，挖溝積糧修城墻，一門心思等朝廷派援軍來救。

他想不到，這一等就是六年，每一次燃起的希望，最后都變成了絕望。消息傳到臨安，朝廷也說要派援軍，可援軍一批一批過去，全被元軍打了回來。元軍玩圍點打援玩得熟，就等著你上門送人頭。

呂文煥也沒坐著等死，好幾次主動帶人往外沖，想打出缺口和援軍里應外合。最兇險的一次，他親自帶了一萬五千人，上百艘兵船奇襲元軍的造船基地，結果中了埋伏，損兵折將退了回去。

這個時候，南宋朝廷的操作更離譜。權臣賈似道直接把襄陽被圍的消息壓了下來，連皇帝宋度宗都蒙在鼓里。有個宮女不小心說漏了嘴，賈似道直接徹查，把這個宮女處置了，從此滿朝沒人敢提襄陽的事。

后來朝廷里甚至有人提議，換個名將過來接替呂文煥守襄陽，這事傳到呂文煥耳朵里，他對朝廷那點僅存的信任，直接裂開了一道縫。熬到1272年，終于來了一次像樣的援軍。

京湖制置大使李庭芝不甘心放棄，派張順張貴兩兄弟帶著船隊，硬闖元軍的封鎖線。這本來就是一次近乎自殺的沖鋒，張順在突破的時候中箭陣亡，張貴拼著命殺進了襄陽，給城里送來了斷供很久的鹽和布。

城里的軍民看到援軍進來，當場哭成一片，這是六年里少有的一絲曙光。可這曙光沒亮多久就滅了，張貴送完補給要出城會合外圍援軍，半路中了元軍的埋伏，重傷被俘，至死都不肯投降。

元軍把張貴的尸體送進襄陽，故意羞辱呂文煥。呂文煥當場殺了四個押尸的南宋降兵，給二張立了廟，親自祭拜。從這之后，襄陽就徹底和外界斷了聯系。

到1272年底，襄陽城里已經撐到了極限。史書上說，糧食勉強還夠吃，可取暖的柴火、穿的衣服早就斷供了。守軍拆房子當柴燒，兵器不夠就拿拆下來的屋瓦當武器，全城就靠著一口硬氣撐著。

1273年正月，元軍不想再耗了，調來了秘密武器回回炮。這是西亞傳過來的拋石機，射程比宋軍預想的遠得多，準頭也高。一炮砸下來，聲如雷霆，整個樊城都跟著抖。

樊城守軍拼到最后也沒守住，城破之后，守將范天順自縊殉國，牛富帶著一百多將士巷戰，最后重傷投火而死，偏將王福也自焚殉城，全城將士幾乎全部戰死，元軍破城之后直接屠了樊城。

呂文煥站在襄陽城墻上，看著對岸樊城的火光和煙塵，嚎啕大哭。他比誰都清楚，樊城今天的下場，就是明天襄陽的。樊城破了，襄陽成了沒有任何緩沖的孤城，元軍的炮口已經對準了這里。

沒多久忽必烈的招降信就來了，信里說，你守孤城六年已經盡了臣子的本分，現在兵盡糧絕外無援兵，城里還有幾萬百姓，投降就赦免所有人，還封你做官，不降破城就屠城。

呂文煥被逼到了沒有退路的十字路口，打，贏不了，幾萬百姓跟著死。降，就是永世的叛賊，遭萬人罵。1273年二月，呂文煥打開了襄陽城門，守了六年的城，終究還是交了出去。

元軍遵守承諾沒有屠城，忽必烈給了呂文煥很高的官位，可這官位也是鎖死他的枷鎖。投降之后呂文煥沒想著低調養老，反而主動跟著元軍南下，每到一座城，他都先到城下勸降。

很多人罵他賣主求榮，可他的想法很簡單，勸降一座城，就能少死一城人，總比破城之后屠城好。可在南宋這邊看來，這就是實打實的叛國，朝廷多次派人勸他回頭，他一封信都沒回。

1276年臨安城外，尷尬的碰面來了。文天祥去元營談判被扣押，呂文煥主動過來幫文天祥說話斡旋。結果文天祥轉過頭，開口就把他罵得抬不起頭，連旁邊的元將都拍手說罵得好。

呂文煥漲紅了臉，憋了半天只說出六個字：襄守六年不救。這六個字，是他這輩子所有委屈的總和，他守了六年，求了六年援，朝廷讓他失望了六年。

可文天祥不接受這個解釋，說力竭援絕，死了報國就好了，你偷生投降，還帶著元軍打故土，不是逆賊是什么。這話沒錯，文天祥自己最后也踐行了這個選擇，殺身成仁，名垂青史。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文天祥那樣，也不是所有人都該被要求做到文天祥那樣。呂文煥不是天生就想當叛徒，他是被自己的朝廷拋棄之后，做了一個普通人的選擇，他想活下去，也想保住城里幾萬百姓的命。

后來元朝對呂文煥不錯，有人誣告他謀反，忽必烈想都沒想就定了對方誣陷，放了呂文煥。1283年文天祥從容就義，留下了千古名句，同年呂文煥還活著。

1286年呂文煥告老還鄉，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再也不過問政事。大約1298年，呂文煥去世，沒人知道他晚年有沒有后悔，所有的故事都被他帶進了土里。

從軍事上說，呂文煥投降確實打開了元軍南下的大門，加速了南宋的滅亡，這個錯怎么都抹不掉。可他能在絕境里守襄陽六年，本身就是一個奇跡，南宋前后派了八次援軍，全都失敗了，不是沒人想救，是真的救不進去。

歷史總喜歡把人分得非黑即白，英雄就是完美無缺，叛徒就是天生壞種。可很少有人停下來問問，那些做了錯選擇的人，到底經歷過什么樣的絕境。呂文煥背了七百年的罵名，那六個字從來不是借口，只是事實，只是這個事實，再也改變不了什么了。

參考資料：中華書局 《宋史·呂文煥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