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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老鄉,再闖港交所。
近日,溜溜梅股份有限公司(下文簡稱“溜溜梅”)再次向港交所主板遞交上市申請,這已是這家安徽蕪湖走出的果類零食企業第四次沖擊資本市場。
從2019年首次遞表深交所創業板算起,溜溜梅的上市之路已經走了整整七年。七年間,A股撤單、港股遞表失效、二次遞表再度失效,早期投資方紅杉資本已徹底離場不再為溜溜梅的股東,D輪對賭的時間窗口也已突破原定的2025年底。
招股書顯示,2023年至2025年,溜溜梅股份總收入從13.22億元增長至17.11億元,凈利潤從0.99億元升至1.82億元,穩坐中國果類零食行業零售額第一。但一顆梅子年賺17億元的另一面是,截至2025年底,公司現金及現金等價物僅剩約3400萬元,且創始人楊帆夫婦仍然背負著D輪投資方的回購義務,上市成為必須完成的任務。
值得一提的是,在闖關IPO這條路上,溜溜梅多的是同行者。從奇瑞汽車到老鄉雞,從三只松鼠到溜溜梅,近一年來,一批安徽籍創業者正在密集沖擊資本市場,有的已經成功敲鑼,有的仍在排隊等候。
安徽老鄉創業記
溜溜梅的故事,要從創始人楊帆的19歲講起。
那年,這個來自安徽無為縣的農村少年揣著50塊錢,擠上北去的綠皮火車。在北京,他搬過磚、打過零工,后來靠著能說會道的口才干起了推銷。北漂的日子很苦,卻讓他在灰塵與汗水之中攢下第一桶金,也第一次看清了商業世界的真實邏輯。
1996年,楊帆在北京創辦了中安康食品有限公司,做起了膨化食品生意。三年后,他選擇回到老家安徽,創立了溜溜梅的前身企業。一開始,公司主攻糕餅市場,但這個賽道早已巨頭林立,加之南北口味差異極大,新入局的小公司很難做出規模。楊帆不得不帶領團隊尋找新的方向。
轉機出現在一款偶然開發的青梅零食上。這款產品的銷量意外走高,引起了楊帆的警覺與好奇。他隨即跑遍福建詔安、廣東普寧等全國核心青梅產區,在調研中發現了一個被長期忽視的市場縫隙,中國雖然是青梅的重要產地,但優質原料大量出口日本,而日本早已形成了成熟的青梅消費文化,國內的市場幾乎還是一片空白。
這種“時間差”讓楊帆下定決心——2006年,他選擇全面轉型,將公司所有資源押注在青梅這一個品類上。
2009年,溜溜梅品牌正式成立。公司在安徽蕪湖、福建詔安等青梅核心產區建起工廠,開始構建從種植到加工的垂直產業鏈條。然而,真正讓溜溜梅從一個區域性品牌躍升為全國消費者耳熟能詳的名字,靠的是2013年的一場“豪賭”。
彼時,溜溜梅的營收盤子并不算大,但楊帆卻咬牙簽下了正值人氣巔峰的楊冪作為代言人,并在湖南衛視等頭部平臺高頻投放廣告。那句重復七遍的“你沒事吧”的廣告語迅速成為一代人的集體記憶,效果可謂立竿見影,當年溜溜梅的全國鋪貨率從15%飆升至60%,年銷量突破10億顆。
一個從安徽縣城走出來的零食品牌,就此完成了從區域黑馬到國民品牌的跨越。正如其在招股書中所言,“自2013年起,我們通過名人代言推廣產品,初步提升品牌知名度。”
伴隨品牌的崛起,資本也聞風而至。2015年,紅杉中國以1.35億元完成A輪投資,成為公司早期投資人。此后,楊帆并未停止創新的步伐,特別是名人效應帶來的增長在2017年后逐步放緩,為應對銷售增長步伐放緩的問題,溜溜梅啟動品牌戰略升級,由一般休閑消費轉變為將青梅產品定位為主流食品類別。2019年,溜溜梅推出“梅凍”這一新品類,試圖在傳統果凍市場中開辟出第二增長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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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溜溜梅品類
如今,溜溜梅在安徽、福建、廣西坐擁三大生產基地,產品覆蓋梅干零食、西梅產品和梅凍三大品類,2025年全年收入達到17.11億元。據弗若斯特沙利文的數據,按零售額計算,溜溜梅在2024年已登頂中國果類零食行業榜首,市場份額為4.9%。
從無為縣農村到中國梅產品行業的頭號玩家,這個安徽老鄉用了二十多年。然而,當他終于坐穩行業頭把交椅之際,一場更為波折的資本闖關才剛剛拉開序幕。
七年四闖,一顆梅子和資本的拉鋸戰
溜溜梅的上市之路,可以用“漫長”和“焦灼”來概括。
第一次是2019年6月,溜溜梅向深交所創業板遞交招股書。彼時公司剛剛完成品牌升級,楊帆對A股市場充滿期待。但僅半年后的12月,公司便主動撤回了上市申請。根據當時披露的財務數據,2016年至2018年公司凈利潤連續下滑,營收對單一品類的依賴、原材料價格波動等問題被市場反復質疑。
回過頭看,溜溜梅將撤回解釋為“戰略升級導致收入暫時下降以及營銷及推廣開支大幅增加,因此我們的凈利潤預期將大幅減少,且無法滿足A股上市申請的實質性財務要求。"
A股折戟之后,溜溜梅在資本市場沉寂了近六年。但與紅杉資本簽訂的對賭協議并沒有停止計時。按照2015年的約定,溜溜梅需在2020年6月前提交上市申請,否則紅杉有權要求回購股份。紅杉一度將期限延長至2023年12月,但溜溜梅始終未能兌現上市承諾且“基礎基金將于2025年9月屆滿,北京紅杉將無法再進一步延長對本公司的投資”。
于是在2024年6月,紅杉正式行使贖回權。根據招股書披露,溜溜梅在2024年11月支付1.35億元本金,2025年1月結清約1.26億元利息,累計支出2.61億元,紅杉陪跑近十年后清倉離場。
同樣不再是溜溜梅股東的早期投資人除了紅杉,還有個人投資者李青。2019年12月,李青與深圳君榮訂立股份轉讓協議,以1.18億元實現清倉退出,并于2020年1月結算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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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填補資金缺口并推進上市,溜溜梅在2024年12月引入了D輪融資,蕪湖華安戰新股權投資基金和蕪湖市繁昌區興農產業投資基金分別出資4000萬元和3500萬元,合計7500萬元。但這筆融資同樣附帶了新的對賭條款,即公司需在2025年12月31日前完成上市。
于是,溜溜梅第二次IPO闖關隨即展開。2025年4月,溜溜梅向港交所遞交招股書,但六個月后申請因未進展而自動失效。招股書失效當月,公司第三次遞表港交所。此時距離對賭截止日僅剩兩個月,而港交所IPO從遞表到掛牌平均需要三至四個月。無疑,這是一場幾乎不可能贏的時間賽跑。
2025年底的大限最終沒能守住,但事情出現了微妙的轉機。2025年12月,溜溜梅獲得中國證監會境外上市備案通知書。截至目前,招股書顯示D輪的兩家投資方華安基金和興農基金仍保留所持股份,并未公開行使贖回權。換言之,雖然對賭時間窗口已過,但投資方選擇了繼續等待。
近日,溜溜梅第四次遞表港交所。最新招股書顯示,公司2025年全年收入17.11億元,凈利潤1.82億元,較2024年繼續增長。但隱憂同樣明顯,應收賬款周轉天數從2023年的23.4天延長至2025年的42.7天,存貨周轉天數升至198.2天,期末公司現金及現金等價物僅剩約3400萬元。
從2019年到2026年,七年四次闖關。一顆小小的梅子,背后是創始人與資本之間漫長的拉鋸。楊帆從無為縣農村走出,用二十多年把一顆青梅做成了行業第一;而為了讓它留在牌桌上,他又不得不在資本的棋盤上,一次次落子,一次次重來。
或許,上市于溜溜梅而言,早已不是選擇題,而是一道必須解出的生存題。
安徽軍團,集體沖線
溜溜梅的上市焦慮并非孤立事件。過去一年,一批安徽老鄉創辦的企業正在密集沖擊資本市場,有人已經成功敲鑼,有人仍在反復遞表,構成了2025至2026年中國IPO浪潮中一支辨識度極高的地域軍團。
最先排在隊列里的是老鄉雞。創始人束從軒是安徽肥西人,從養雞戶起步,把“肥西老母雞”一步步做成了全國最大的中式快餐連鎖品牌,2024年營收62.88億元,門店超過1658家,覆蓋全國61個城市。
束從軒的上市之路比楊帆還要曲折:2022年和2023年兩度沖擊A股未果,2025年1月轉戰港股,首次遞表失效后7月二次遞表,再度失效后2026年1月第三次遞表,至今仍在排隊等候聆訊。三年四次闖關,這位安徽農民出身的老板和溜溜梅的楊帆一樣,在資本市場的門檻前反復碰壁,又反復站起來。
另一個安徽老鄉章燎原也在發力。章燎原2012年在蕪湖創立三只松鼠,2019年登陸深交所創業板,2024年營收重回百億達到106.22億元。2025年4月,三只松鼠向港交所遞交H股上市申請,謀求“A+H”雙上市,計劃將募集資金投向全球供應鏈建設和品牌國際化。
和溜溜梅、老鄉雞在消費賽道上反復闖關不同,另一位安徽老鄉尹同躍帶著奇瑞汽車在2025年完成了一次干脆利落的上市。2025年9月25日,奇瑞在港交所主板掛牌,募集資金超過91億港元,現市值超1600億港元。出生在安徽巢湖農村的尹同躍,合肥工業大學畢業后在一汽干了十二年,1996年被蕪湖市政府請回安徽造自主品牌汽車,從零開始一手把奇瑞打造成連續22年中國自主品牌乘用車出口冠軍。雖然奇瑞是國有控股企業,但尹同躍身上那種安徽創業者特有的韌勁和草根底色,和楊帆、束從軒如出一轍。
2025年安徽資本市場的整體數據也在驗證這個趨勢。數據顯示,2025年,安徽全省新增境內上市5家、居全國第6,境內上市公司186家、居全國第7。新增IPO申報23家、輔導備案27家、“新三板”掛牌23家,均居全國第4。新增境外上市公司4家,境外上市公司總數增至29家。新增境外IPO申報企業19家,超過前5年申報總和。奇瑞股份港股上市,創安徽省港股IPO融資規模新高。
在這張藍圖之外,合肥還手握一個更大的籌碼——長鑫科技,這家DRAM存儲芯片企業2025年12月獲上交所受理科創板IPO,擬募資295億元,2026年一季度營收已達508億元,凈利潤330億元,一旦掛牌將成為合肥乃至安徽歷史上規模最大的IPO。
安徽這片土地上一直在孕育創業者。恰恰食品的陳先保在瓜子賽道做到全國第一,同慶樓在餐飲領域率先叩開A股大門,小菜園創始人汪書高憑借新徽菜在2024年底登陸港股后站穩了腳跟。
如今,溜溜梅的楊帆、老鄉雞的束從軒、三只松鼠的章燎原,這些安徽老鄉又在港交所的門前排成了一列。楊帆19歲揣50塊錢闖北京、束從軒從肥西養雞棚起家、章燎原在蕪湖都寶小區的民房里注冊了三只松鼠——他們的起點不同,賽道各異,但都帶著安徽民營創業者那種不服輸的執拗。
溜溜梅的七年闖關,不過是這波安徽企業集體沖線的一個縮影。而我們所見的,或許還只是這批安徽老鄉資本故事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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