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SDN 編者按】當“不會用 AI 就會被淘汰”逐漸變成一種技術圈默認共識時，本文作者卻給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聲音。

這篇文章本周在 HN 上引起了諸多開發者的關注和討論。作者并不是一位反對技術的人，恰恰相反，他是一名經歷過移動互聯網黃金時代的 Android 工程師，親歷過 Hackathon、開源社區、技術大會與工程師協作文化最熱烈的年代。也正因如此，他真正懷念的，從來不只是“寫代碼”本身，而是人與人之間共同創造、共同成長的過程。

原文鏈接：https://androidessence.com/leave-me-behind/

作者 | Adam McNeilly 翻譯 | 鄭麗媛

出品 | CSDN（ID：CSDNnews）

“如果你不學會用 AI，你就會被時代拋棄。”——那就把我拋下吧。

2014 年，我學會了開發 Android 應用。那時候我還在讀大學，正在上一門 Java 編程課。某天，一個同學分享了一門免費的 Android 開發在線課程。課程目標很簡單：做一個帶本地存儲的 Todo List 應用。

當我完成最基礎的功能后，我把手機從筆記本電腦上拔下來，跑去給父母展示我做出來的東西。

我常常把那一刻稱作我的“頓悟時刻”：因為第一次，我真正把一個“能摸得到的軟件”握在了手里。雖然這不是我第一次寫程序，但卻是第一次，我做出的應用運行在一臺我可以隨身攜帶的設備上，可以拿給別人看、讓別人使用。

那個 App 就裝在我的口袋里。無論什么時候需要，它都能幫助我保持條理、提升效率。也在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工作的意義：我正在學習一門技能——一種能讓人們直接獲得工具、并真正改善生活的能力。

2018 年，我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了這種意義。當時，我正在開發一款交友應用，而后來，我正是通過這款應用認識了我的妻子。

十年 Android 開發生涯里，我最珍惜的不是代碼

從上完那門課開始，接下來的 10 年，我都在不斷打磨自己的 Android 開發技能。我維護過很多真正能給人帶來價值的應用：有人通過它找到人生伴侶，有人借此更方便地獲取藥品，也有人依靠它規劃旅行、去看世界更多的風景。

但現在回頭看，這一路上最讓我珍惜的，其實并不是這些應用本身，而是一路走來的人們。

剛開始學習的時候，我的目標只有一個：瘋狂吸收知識。每周我都會準時登錄課程平臺，拼命學習老師能教給我的一切 Android 知識。后來，我又報了另一門課程。課程里，Google 的工程師手把手教我們做天氣 App，我徹底沉迷其中。

我會在每節課的間隙偷偷寫代碼，甚至經常直接拿午休時間繼續做項目、顧不上好好吃飯。我驚嘆于鏡頭后那些工程師知識儲備的深度，更敬佩于他們愿意毫無保留地公開分享這些知識，讓更多人受益。

之后的幾年，我開始瘋狂“靠做項目來練級”。我參加了十幾場 Hackathon，認識了數百位和我一樣、對“創造東西”充滿熱情的軟件工程師。有時候，我會和幾個朋友擠上一輛車，連續開兩小時、四小時、甚至八小時，只為了去參加一場比賽。然后花三天時間、幾乎不睡覺地瘋狂寫代碼：做社交應用、寵物追蹤器，甚至還有基于 NFC 標簽的奪旗游戲。

我們靠咖啡因續命，為技術棧爭論到面紅耳赤，在笑聲、友情，以及“團隊一起創造東西”的巨大滿足感中度過整個周末。

至于最后做出來的東西是什么，其實沒那么重要，有沒有獲獎也不重要——真正的獎勵，是這段經歷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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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 RxJava 問題，讓我記住了什么叫工程師社區

畢業后，我進入一家數字營銷公司，正式成為一名職業 Android 開發者。

入職第一天，我興奮得不行，滿腦子都想著：終于可以把這些年學到的東西真正投入實戰了。結果，坐我旁邊的同事開口第一句就是：“你了解 RxJava 嗎？”

我瞬間慌了，因為我壓根沒聽說過這個東西。

但他沒有任何遲疑，更沒有任何居高臨下的態度，而是耐心地給我講自己的經驗：什么是響應式編程、它為什么適合我們的項目、應該怎么快速上手。

后來，我們成了辦公室里的“搞笑二人組”，整天在工位笑到停不下來。但與此同時，我們對技術依舊充滿熱情，也一直在彼此推動著成長。

也是這個同事，第一次帶我參加了 Android 技術大會 —— Droidcon NYC。我當時的感受簡直不能用“震撼”來形容：現場有數百位和我一樣、熱愛 Android 的工程師，還有幾十位講師自愿站上舞臺，向全世界分享他們的經驗與知識。

那一刻我徹底明白了：這才是我職業生涯真正想追求的東西。那些站在臺上的人，后來也激勵著我開始演講、寫分享，希望把自己的經驗傳遞給后來者。

直到今天，我依舊會抓住每一個機會去幫助其他工程師。因為曾經，也有人這樣幫助過我。

AI 確實變強了，但“人”卻變少了

回顧這些經歷，以及更多來不及講述的故事，我越來越意識到：真正讓這一切變得特別的，從來不是代碼本身，而是人與人之間的連接。

然后，LLM 來了。

大語言模型突然席卷主流世界，也開始沖擊原本的軟件開發方式。它給出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承諾：“你不需要學編程了。只要告訴 AI 你想做什么，它就會幫你把代碼生成出來。”

最開始，我當然很興奮。我是軟件工程師，面對新技術，怎么可能不激動？

但真正開始使用后，我發現事情并沒那么美好：它會產生幻覺，推薦根本不存在的方法；會引入明顯 Bug；嚴重的時候，甚至代碼都編譯不過。

后來，人們又告訴我：“它會越來越好的。”

于是最近，我重新試了一遍。這一次，它確實變強了。它能寫出能運行的代碼，能分析堆棧錯誤，還能幫我 Review 代碼。

但與此同時，它也削弱了“人”的部分。

從 Stack Overflow 到 AI：我們失去了什么？

以前，遇到不會的問題，我會去 Stack Overflow 搜索。

在那里，我能看到另一個真實的人，也曾經歷過和我一樣的掙扎，并愿意公開分享解決方案幫助后來者。而且，工程師們不僅會回答問題，還會反駁你、挑戰你的假設，逼著你從更深層次理解問題。

你會在閱讀討論、比較不同方案、觀察社區投票的過程中，真正建立起對問題的理解——你不只是“解決了這一次”，而是真正長出了未來繼續解決問題的能力。

但現在呢？我會直接去問 AI，然后采用第一個“能跑通”的答案。

以前，如果有人讓我開發某個功能，我會親自動手，把過去十年磨練出的技能真正發揮出來；現在，我卻會傾向于把工作直接“委托”給機器。工程師當然熱愛自動化。但自動化最適合的，其實是那些枯燥、重復的工作。

當我們開始把“思考”本身也自動化時，我們就會慢慢失去構建穩定、可靠軟件的能力。

以前，我要是想獲得對某個方案的反饋，我會坐下來和同事討論。我需要認真闡述自己的實現邏輯，解釋為什么這樣設計，同時聽別人分析各種權衡與代價。而這些討論，從來不只是理論層面的，很多觀點都來自對方真實踩過的坑、真實經歷過的失敗。

直到某一天，我突然清醒了：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這些 LLM，本質上是預測機器。它們是高級一點的文本生成器，是建立在大量統計學上的系統，而訓練它們的數據，來自于一代又一代勇敢的工程師們多年的奉獻——他們愿意學習，并公開構建。

所謂“公開構建”，意味著我們沒有把技術封鎖起來，而是留下了大量真實案例，讓年輕工程師可以探索、理解、學習。

AI 不會在我第十次編譯失敗、還嘴硬說“這次肯定行”的時候跟我一起大笑；也不會幫我真正理解軟件，因此當別人問我“這東西到底怎么工作的”時，我也無法滿懷熱情地講個不停；更重要的是，它不會在項目完成時，轉過頭沖我笑著說一句：“這是我們一起做出來的。”

如果未來只剩 AI 寫代碼，那就把我落下吧

說真的，我渴望人與人之間的連接。

我懷念曾經那個愿意暴露脆弱、向別人坦白自己不會做什么的自己；我懷念那些工程師無私站出來幫助我的時刻；我也懷念后來把這些經驗整理成博客、演講，再分享給下一位后來者的過程。

重新找回這些習慣，也許需要很長時間，因為 AI 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削弱了它們。但如果我們還想讓軟件開發保有人性，這就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軟件開發，本來就不僅僅是工程，它也是一種藝術，一種需要長期投入、需要堅持、更需要強大社區支撐的技藝。軟件由人創造，為人服務。如果不是人類在創造它——那它最終，又是在為誰而創造？

如果，“和 AI 一起寫代碼”真的代表未來，那就把我落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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