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狗血沖突,沒有強情節反轉,甚至沒有一個圓滿的大結局。一部在喀什古城拍攝的八集短劇,在初夏治愈了很多觀眾。《喀什戀歌》今年5月在央視一套開播,劇中,三位在喀什古城長大的年輕女性——建筑系畢業生夏孜、土陶匠人之女萊麗、歌舞演員米娜娃爾——在人生低谷中彼此扶持,找尋自我。
“喀什的時光從容溫柔,讓人卸下浮躁、沉淀自我;厚重的千年文脈與淳樸熱忱的鄰里溫情,更深深治愈人心。”5月26日,在該劇研討會上,飾演女主角夏孜的李蘭迪這樣解釋喀什為何吸引了她。該劇導演秦海燕談到,這次創作可能不完美,卻是真誠和獨特的。劇集市場需要強情節,也需要慢生活,需要爽感,也需要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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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戀歌》主演李蘭迪、邱天、木克熱木·開賽爾
“任何創作者都會感到自身的渺小”
這是編劇姚長寧第一次面對新疆題材。接到創作任務之初,他是猶豫的。“喀什太厚重了,它的每一個城墻每一個街巷都沉淀著千年的故事。面對這樣一座古城,任何創作者都會感到自身的渺小。我擔心自己淺薄的筆觸無法承載它的豐饒。”
最終讓他下定決心走進喀什的,不是一個宏大的念頭,而是一個極其微小的瞬間。姚長寧偶然聽到了一段音樂,“那個蒼涼又炙熱的旋律,仿佛從大地的深處生長出來,它什么都沒說,卻又道盡了一切”。他意識到,他要寫的不是一個關于喀什的故事,而是從喀什的土地里長出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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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戀歌》劇照
《喀什戀歌》劇本打磨歷時三年半,團隊六次深入古城走訪調研,采訪了百余位非遺傳承人、返鄉青年與本地居民,積累了數十萬字的紀實素材。劇中那些有血有肉的角色,很多都有真實的原型。男女主角的故事來自一對從大城市來到喀什、至今還在經營民宿的情侶;米娜娃爾的塑造源于對當地歌舞團工作人員的深度采訪;萊麗的角色靈感則來自一個在土陶店長大的女孩,她從小就表現出天賦,父親卻寧可讓手藝失傳也不想傳給女兒。
“編劇團隊捕捉到了喀什正在發生的一切:傳統與現代的碰撞感很強,文化多元性在這里創造著獨特的戲劇舞臺。”導演秦海燕在研討會上透露,最終劇本的大框架確立為女性群像。夏孜、米娜娃爾、萊麗三位年輕女性沒有成功學,卻有各自平凡、富有生活英雄主義的成長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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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戀歌》劇照
不追求標準答案的成長敘事
劇中三位女性代表了不同的精神困境。
夏孜在父親去世后從上海回到喀什。過去五年間,她為了生計放棄了建筑專業改行做房產銷售,遭遇了公司裁員,又在上海周邊買了期房淪為爛尾樓。土陶匠人的女兒萊麗面對的是傳統觀念的桎梏——非遺技藝傳男不傳女。舞蹈演員米娜娃爾曾被社會規訓、被迫早早進入婚姻,在經歷了家庭變故后,她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舞臺夢。
秦海燕解釋,主創團隊希望突破生活劇“詩與遠方”式的奇觀幻想,去真實的現實世界中揭開生活的廣闊。比如,夏孜的故事線設計就是與觀眾站在一起的,她從有著地域特色的土壤中生長出來,同時也經歷著觀眾足夠熟悉的、普世的人生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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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戀歌》劇照
“喀什的時間像是被調成了0.5倍速,它不催你,在等你自我沉淀。”主演李蘭迪在研討會現場說。她把自己飾演的夏孜比作喀什古城里的一棵無花果樹,看起來樸素,但根系扎得很深,生命力極強。她說,這個角色不需要刻意去演,更多的是去感受她的環境、她的情感,以及她與周圍人之間那種天然的牽絆。
演員們在喀什呆了兩個多月之后的切身感受,沉浸式感受了喀什的慢生活。“《喀什戀歌》是一封寫給故鄉,寫給時間,也寫給每一個在迷茫中仍愿意往前走的人的情書。”李蘭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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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蘭迪
“慢美學”也從拍攝的過程延續到了最終的作品里。“半紀錄式拍攝手法”,是秦海燕定下的視聽風格。在喀什拍攝的兩個多月里,她和團隊沒有把每一個畫面都控制成標準答案,而是愿意接住古城里那些計劃之外的反應。
有一場戲,萊麗和帕爾哈提在古城巷道里表白,過街樓上圍觀拍攝的孩子們順勢起哄,喊著“他也喜歡你”,這一幕被留在了正片里。在大巴扎拍攝時,當地賣鴿人即興表演,帶動了圍觀人群,現場的笑聲也成了畫面的一部分。殺青前的最后一場戲,在塔縣小賣部附近有幾個塔吉克族青年彈琴歌唱,也被放進了主情節的側影里。
“《喀什戀歌》把鏡頭放進生活里,允許生活自己過來。”秦海燕說。小孩的起哄、路人的反應、巴扎里的笑聲,不是被設計出來的,而是喀什自己變成了會呼吸、會插話,也會改變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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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海燕
看見“在地能量”
主創團隊不斷強調一個概念——在地能量,他們認為,《喀什戀歌》的動人力量,正來自這種對在地能量的捕捉。故事開端設置的駝鈴驛站就是一個縮影——夏孜的父母作為援疆干部扎根于此,與驛站老板一家三代同住,鄰居包括燒土窯的巴圖爾一家、開餐館的努爾一家。這是一個漢維共居、幾代同堂的大家庭。
對于夏孜而言,這樣的故鄉不是被動的療傷洞穴,而是通過親情的滋養和文化的浸潤,生發出前行力量的精神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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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戀歌》劇照
飾演米娜娃爾的新疆籍演員木克熱木·開賽爾在研討會上說,自己生長于新疆,接到角色時導演的一番話讓她備受觸動:“我們不是單純地尋找演員,而是尋找米娜娃爾本身。”劇中最打動她的,是米娜娃爾與夏孜的姐妹情誼——兩個不同民族的女孩一同長大、朝夕相伴,走過不同的彎路之后,讀懂彼此的難處與堅守,“對方始終是心底最親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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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克熱木·開賽爾
作為一部只有8集的短劇,《喀什戀歌》沒有試圖給出關于人生的標準答案。它只是安靜地講完了三個女孩在喀什古城里重新站穩、再次出發的故事。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廣播電視局黨組成員、副局長張宇在研討會上提出一個設想:當《我的阿勒泰》《喀什戀歌》等作品實現“一部劇帶火一座城”,完成了新疆題材電視劇的1.0版本后,能不能走向2.0?他期待創作者深入挖掘大美新疆背后更厚重的東西。這是《喀什戀歌》留給未來創作者的一個開放命題:當治愈的風景已經被看見,更深層的、浸潤著汗水與堅守的新疆故事,仍等待著被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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