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體讓支付決策從人來決策轉向人與智能體共同決策。在不少業內人士的未來暢享中，支付還可能一定程度上變成智能體自主決策

文｜《財經》記者 唐郡

編輯 | 張威

誰將顛覆移動互聯網時代的“流量為王”邏輯？

螞蟻集團CEO（首席執行官）韓歆毅給出了他判斷——AI智能體（AI Agent）。

5月26日，韓歆毅在支付寶AI支付生態大會上拋出全新觀點：未來，由人決定的“流量入口”時代即將結束，取而代之的將是“智能體的生態”。

這背后的技術變革在于，隨著AI大模型的快速演進，現在的AI“智能體”已經不僅能聊天，還具備了自主識別用戶需求、規劃任務，甚至直接下單支付的能力。

在過去，計劃旅行意味著自己做攻略，預訂機票、酒店、網約車，未來可能只需要跟智能體說一句“計劃一次完美的旅行”。

這一過程中，AI正逐漸從一個輔助工具，轉變為能夠直接參與經濟活動的“主體”。這是智能體能力的躍升，更預示著對現有商業邏輯的徹底重構。

2025年以來，基于智能體的AI支付已成科技大廠和支付巨頭的兵家必爭之地。

在國內，微信支付（財付通）、京東科技、中國銀聯等機構紛紛通過發布AI支付skills（技能）、智能體支付協議框架等方式布局AI支付生態。

在國際上，谷歌、VISA、萬事達卡、Stripe、PayPal等機構亦通過智能體支付協議、橋接web3和加密貨幣支付等方式進行生態卡位。

在韓歆毅看來，在即將到來的智能體時代，誰能將用戶、商家、AI模型公司、開發者及其智能體緊密連接，構建起一個龐大的生態圈，誰就能擁有更堅固的商業護城河。而支付寶正試圖構建一個智能體商業的新生態。

大會現場，支付寶宣布，該平臺已實現超3億筆基于AI智能體的支付。螞蟻集團數字支付事業群聯席總裁李佳佳接受《財經》等媒體采訪時表示，“過去兩個月漲了2億筆，未來兩個月可能會漲10億筆，我們相信很快會來臨，也希望加快速度。”

中國人民銀行原副行長朱民近期接受《財經》采訪時表示，年初以來，支付+智能體帶來全球金融業最大變化。

同時，智能體讓支付決策從“人來決策”轉向“人與智能體共同決策”。在不少業內人士的未來暢享中，支付還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變成“智能體自主決策”。

對此，朱民提醒，如果金融智能體實現自主決策、自主支付，可能給隱私保護、決策責任認定、法律合規、跨境監管等一系列領域帶來風險，需要前瞻性的監管予以應對。

巨頭卡位AI支付

早在2025年9月，支付寶首次宣布推出“AI付”服務，面向AI時代為智能體提供支付支持。當時率先在瑞幸咖啡的AI點單助手“Lucky AI”上線，用戶可以用“說話”的自然語言交互方式直接在智能體內完成下單和支付。

2026年4月，支付寶又面向提供 AI 服務的商家和個人開發者推出“AI收”功能，省去開發者自建復雜支付清算系統的麻煩。

目前，支付寶AI支付已支持95%的通用智能體框架。包括千問、JVS Claw、Claude code、Hermes Agent等通用智能體，千問AI眼鏡、Rokid、未來智能AI耳機等智能設備，理想汽車、奇瑞、吉利、東風等智能座艙，以及TRAE SOLO、Qoder、扣子等頭部AI工具平臺。

事實上，國內外科技和支付巨頭紛紛在卡位AI支付生態。

5月15日，京東集團宣布與國際知名卡組織萬事達卡簽訂戰略合作協議。京東表示，雙方將探索通過萬事達卡Agent Pay智能支付方案，為個人和企業提供AI代理支付服務。

京東集團SEC副主席、京東集團CEO許冉稱，京東將與萬事達卡共同探索由先進技術和人工智能驅動的下一代商業和支付體驗。

更早之前，科技大廠與支付巨頭已然開啟合縱連橫。

中國銀聯發布智能體支付開放協議框架APOP（Agentic Payment Open Protocol），旨在構建開放、可控、安全、信任的智能體支付新生態。銀聯官網信息顯示，首批共有19家境內外機構成為APOP合作伙伴，包括商業銀行、智能體廠商、科技公司、商戶和收單機構等。

2026年初，支付寶聯合千問App、淘寶閃購、大麥、阿里云百煉等，發布智能體商業信任協議ACT（Agentic Commerce Trust Protocol），旨在解決 AI 智能體在獨立運行、跨平臺協作以及代客支付時的安全與信任問題。

更早之前，2025年9月，谷歌發布智能體支付協議AP2（Agent Payments Protocol），為智能體間的交互提供原生、無需中介背書的支付手段。谷歌表示，該協議合作方包括萬事達卡、銀聯國際、螞蟻國際、PayPal、coinbase等全球超60個組織，涵蓋支付巨頭、金融機構、技術公司等。

2026年以來，谷歌進一步推出可驗證意圖信任層（Verifiable Intent）、通用商務協議UCP（Universal Commerce Protocol）等，進一步完善從支付授權到購物交易全流程的智能體代理支付規范。

一位AI支付業內人士對《財經》表示，這些協議可視為智能體代理支付的行業標準或行業規范，而標準往往意味著話語權。在信用卡、5G等行業發展初期，技術標準往往百花齊放，隨著競爭趨于收斂，各類標準就開始走向互聯互通。

“AI支付目前就處于標準‘百花齊放’的階段。”前述業內人士稱。

值得注意的是，朱民在接受《財經》采訪時表示，當成千上萬智能體存在于同一支付系統中，其影響的資金規模將超出想象。如果統一系統中的智能體在瞬間作出統一決定，就會產生“羊群效應”。二者疊加，可能引發“海嘯”級別的系統性風險。

“金融智能體引發的‘海嘯’過程將經過無數監管邊界，而我們當前在這一領域的監管仍然缺乏共識。”朱民提醒，金融智能體的技術迭代、智能、速度和規模將遠遠超過現有監管體系，這一系列變化需要前瞻性的監管應對。

安全屏障如何構建

智能體時代，規模和網絡效應仍然決定了商業護城河。

韓歆毅在開場講話中表示，移動互聯網時代“流量為王”，人類產生的訪問流量是商業護城河；而智能體時代，“智能體的生態”會是一個更大的護城河，智能體的規模和智能體之間的網絡效應非常關鍵。

李佳佳對《財經》表示，當前支付寶在AI支付業務上不考慮商業、不考慮收入也不考慮競爭，只想扮演好AI支付基礎設施的角色，先做大生態。“生態做大的時候，自然而然會有商業收入。”李佳佳稱，當前支付寶AI支付業務的階段性重點考核指標之一是，生態內的智能體平臺上有多少智能體開發者。

事實上，這也是當前AI支付賽道玩家的共識。

2026年2月，支付寶“AI付”的單周累計支付筆數和用戶數相繼突破1億。隨后的兩個月內，AI支付筆數繼續攀升，當前已突破3億筆。

智能體支付筆數快速上升，但整個行業生態仍處于早期階段。李佳佳在接受媒體采訪時透露，3億筆AI智能體支付至少有90%來自阿里巴巴旗下的通用智能體千問。“當前AI支付接入的場景都是需要開發者的場景，在中國最需要AI支付的場景就是千問。”李佳佳說。

大會現場，支付寶發布了Token Pay服務，為大模型廠商解決模型付款方案，讓其可以聚焦模型開發本身。同時，支付寶現場發布“支付寶AI開發者激勵計劃”，通過token算力補貼、支付費率優惠、支付場景供給等舉措，鼓勵更多人開發有收費行為的智能體。

“但在此之前，要解決另一個問題：消費者怎么敢用AI支付？”李佳佳坦言，千問剛推出AI支付功能時，很多客戶的反饋是“不敢用”。

為此，支付寶面向個人用戶推出“AI錢包”。螞蟻集團AI支付總經理朱林表示，“AI錢包”就是為了解決智能體管理的問題，讓用戶敢用AI支付。

具體而言，“AI錢包”可通過支付前的意圖授權管理、支付中24小時任務執行監管和風險預警，以及支付后的AI賬單智能消費管理實現用戶對智能體支付全流程的把控。

此外，前述現場，支付寶將AI支付納入“你敢付，我敢賠”承諾，為AI支付風險兜底。

但AI支付帶來的變化遠不止如此。如果消費者和商戶都通過各自的智能體進行交易，也就產生了智能體之間的A2A（Agent to Agent）支付模式。在這一模式下，誰能為智能體的行為負責？

熟悉相關情況的業內人士對《財經》表示，A2A支付也是監管非常關心的場景，包括智能體身份如何確認，A2A支付過程中對智能體的授權如何處理等。

事實上，一位金融監管人士近期在某圓桌論壇上強調，金融業應用AI技術還是要做好“人機協同”。“要發揮人在價值判斷、倫理決策、創新創造等方面的優勢，要切實做到最終的決策由人做主，關鍵環節由人監督，緊急時刻有人干預，這是目前人機協同的應該有的一個狀態。”

責編 | 張生婷

題圖來源 | 視覺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