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的馬利克每晚睡前仍會把食物藏在枕邊——有時是一塊面包,有時是水果,有時是一顆糖。他四歲的妹妹拉贊每頓飯都會留下一部分,即便盤子里的食物很充足。馬利克會把“帳篷”和“家”混為一談。兩個孩子看到煙霧和閃爍的紅燈都會本能地一驚,像是在防備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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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他們的父親阿姆賈德·阿加與另一名巴勒斯坦裔波蘭幸存者艾哈邁德·埃爾薩夫塔維,走進波蘭南部城市弗羅茨瓦夫的地區(qū)檢察官辦公室,提交刑事控告,指控多名以色列高級官員在加沙地帶犯下種族滅絕、戰(zhàn)爭罪和危害人類罪。
被點名的人包括:前以色列國防部長約阿夫·加蘭特及其繼任者以色列·卡茨;以色列軍隊前任和現(xiàn)任總參謀長;以色列海軍司令;能源和水務部長;以及“領土政府活動協(xié)調處”現(xiàn)任和前任負責人。該機構負責控制加沙和約旦河西岸被占領土的人道主義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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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表示,這是歐洲同類案件中較早由具名、擁有雙重國籍的幸存者提起的案件之一。此案的設計目的,是檢驗波蘭檢方是否會按照法律要求,嚴肅對待針對本國公民的國際犯罪。
阿加出生于加沙地帶南部的汗尤尼斯。他后來前往波蘭求學,在羅茲理工大學獲得食品化學和管理學學位,并于2005年回到家鄉(xiāng)照顧年邁的父母。
他在農(nóng)業(yè)部找到一份工作,負責一個實驗室。這個實驗室向加沙巴勒斯坦人教授如何種植平菇。平菇是一種廉價的蛋白質來源,在被封鎖的經(jīng)濟環(huán)境中,也為許多人帶來一點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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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加正是在這個實驗室里遇見了未來的妻子阿拉。她是一名微生物學家。兩人于2020年結婚,住進汗尤尼斯市中心一棟房屋的底層,阿加的兄弟一家住在樓上。周圍住著他們的表親、朋友和熟人。
一年后,他們的兒子馬利克出生,隨后女兒拉贊出生。兩個孩子通過父親取得了波蘭國籍。到2023年10月時,馬利克兩歲,拉贊剛滿一歲。“拉贊在哪里?”
2023年10月14日,也就是以色列對加沙這場被稱為“種族滅絕戰(zhàn)爭”開始后一周,這家人在黎明前被一場針對自家樓房的襲擊驚醒。他們當時把床墊挪到了走廊里,那是屋里最能避險的地方。阿加認為,如果當時他們睡在臥室里,孩子還躺在嬰兒床上,那么一家人可能都已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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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中東之眼”說:“當時天很黑,也非常悶熱,空氣里全是灰塵。孩子們哭得很厲害。”窗戶、天花板和墻體的碎片不斷掉落。阿加抱起睡在自己身邊的兒子。這時妻子大喊:“拉贊在哪里?”阿加的兄弟從樓上跑下來,手里拿著手機照明。阿加先把馬利克交給他,隨后又找到了拉贊。
阿加的兄弟抱著兩個孩子上了救護車。阿加則留下來陪著阿拉,當時她的身體被埋在瓦礫中,只露出脖子以上。等救護車趕到醫(yī)院時,拉贊已經(jīng)沒有了呼吸。
阿加說:“那一刻,我們都以為這個小女孩已經(jīng)死了,已經(jīng)沒了。”直到被炸毀的樓房起火,阿加設法把妻子從廢墟中拉出來并趕到醫(yī)院后,這對父母才得知,拉贊已經(jīng)被搶救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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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襲擊造成13人死亡,其中包括他們大家庭中的成員。幸存者失去了一切財物,之后在帳篷里住了數(shù)月。阿加說:“天氣很冷,水被污染了,食物也不夠,尤其是對孩子來說更是如此。”兩個孩子后來都出現(xiàn)慢性腹瀉和脫水。拉贊發(fā)展為嚴重營養(yǎng)不良,馬利克則患上貧血。
這家人最終于2024年5月憑借孩子們的波蘭護照離開加沙。如今,他們住在弗羅茨瓦夫,馬利克和拉贊在那里和波蘭同齡孩子一起上幼兒園。
阿加說,馬利克最早說出的詞,和“一扇破掉的窗戶”有關。阿加說:“他最喜歡待的地方就是窗臺,從那里看街道、看踢球的孩子、看來往的汽車。那個地方就是他的世界,是他認識周圍環(huán)境的坐標。可突然之間,它沒了。他不知道是誰干的,只會說他們把它‘弄壞了’,說‘沒有了’。那時他還不到兩歲,那幾乎就是他最早說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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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名控告人艾哈邁德·埃爾薩夫塔維是一位知名整形外科醫(yī)生,目前在弗羅茨瓦夫附近的特熱布尼察擔任一個科室負責人。
他的父親在8歲時,于“災難日”期間被趕出馬季達勒——如今那里是以色列城市阿什凱隆。1948年,以色列建國伴隨著大規(guī)模驅逐巴勒斯坦人,他們一家也因此一夜之間淪為難民,最終在加沙地帶的帳篷中落腳。
埃爾薩夫塔維本人出生于卡塔爾。他的父母在20世紀60年代為謀生遷往那里。他17歲時來到波蘭學習醫(yī)學——在當時的卡塔爾,醫(yī)學專業(yè)不向非公民開放——此后已在波蘭生活30多年。他的親屬則在20世紀90年代《奧斯陸協(xié)議》簽署后返回加沙。
自2023年10月以來,他已有34名親屬遇難。他說,最難承受的失去,是他的姐姐。她死于營養(yǎng)不良和缺乏醫(yī)療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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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中東之眼”說:“這場悲劇將永遠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為了把年邁的父親和兄弟一家?guī)С黾由常査_夫塔維前往埃及,向“哈拉”公司支付了總計27500美元現(xiàn)金。2024年的大部分時間里,這家埃及公司幾乎是進入拉法口岸撤離名單的唯一現(xiàn)實途徑。
其中,他父親的費用是5000美元;他兄弟的三個孩子每人2500美元。他說:“在一個自由不是權利而是商品的世界里,一切都有價格。”
這份控告書稱,加沙的人道主義災難并非戰(zhàn)爭的附帶結果,而是一套有組織戰(zhàn)略的產(chǎn)物,符合種族滅絕的構成標準。其中特別指出,以饑餓作為被禁止的戰(zhàn)爭手段,以及阻礙向波蘭公民及其家屬提供人道主義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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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告人獲得了欣德·拉賈卜基金會、波蘭——巴勒斯坦正義倡議“仙人掌”,以及“全球堅守船隊”行動中的兩名波蘭成員妮娜·普塔克和埃娃·亞謝維奇的支持。埃爾薩夫塔維說,他并不是要求特殊待遇。
他對“中東之眼”說:“我要求的只是獲得真相、追究責任,以及維護最基本的人道價值。這些原則不應因國籍、宗教或出身而有所不同。波蘭有責任遵守國際法原則,保護人權,并對本國公民的安全負責。”“仙人掌”將此案界定為對波蘭機構的一次檢驗。該組織發(fā)問:“法律會平等適用于所有人,還是會因出身不同而被選擇性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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