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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的面部硬化性病變

撰文丨老劉

病例簡介

一位20多歲的男性患者，自童年起右側面部便逐漸“塌陷” [1] 。體格檢查可見明顯的面部不對稱：右側面頰、眼周及上唇區域顯著萎縮。更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前額正中至鼻梁，有一道垂直的、硬化的凹陷性溝槽，如同被軍刀砍傷后遺留的疤痕，醫學上稱之為“軍刀痕”。這道“刀痕”不僅破壞了皮膚，還導致了從右眉弓延伸至頭頂的帶狀瘢痕性脫發（圖1）。

圖1：面部臨床影像：患者右側半側顏面萎縮表現顯著，雙側眶周色素沉著明顯；右側因皮下脂肪缺失，伴隨淚溝凹陷，使得色素沉著更為突出。額部正中可見一條縱向硬化溝紋，延伸至鼻根處，局部造成右側眉毛缺損。（圖源參考文獻 [1] ）

然而，患者的病史揭示了更深層的問題。他自5歲起便開始遭受局灶性癲癇發作的困擾，并且對多種抗癲癇藥物反應不佳，屬于藥物難治性癲癇。 腦部磁共振成像 （MRI） 顯示其右側頂枕區存在微鈣化灶，而磁共振則發現了更廣泛的異常：右側放射冠區白質高信號，并伴有內側顳葉硬化（圖2）。這些發現清晰地指向一個事實：疾病不僅毀損了容貌，更在悄無聲息地“侵蝕”他的大腦。

圖2：腦部MRI：冠狀位T2加權液體衰減反轉恢復序列影像顯示：右側放射冠見腦白質高信號（箭頭所示）；同時可見刀砍狀硬皮病所致頭皮凹陷溝紋（星號所示）。

這位患者在20歲時，接受了右側后象限離斷術，術后癲癇發作終于得到改善。綜合其典型的皮膚表現和神經系統受累病史，他最終被確診為兩種罕見病共存：進行性半側顏面萎縮，同時合并了軍刀痕硬皮病（ECDS）。

如何精準診斷？

進行性半側顏面萎縮，本質是一種罕見的神經皮膚綜合征。它常在兒童期或青少年早期悄然起病，經歷2-20年的緩慢進展期后，才進入相對穩定的“燃盡期”。其特征是面部皮膚、皮下脂肪、肌肉，甚至骨骼的進行性、單側萎縮。因此，診斷時必須先排除其他導致面部不對稱的疾病，如半側顏面發育不全、腮弓綜合征、慢性特發性面癱或外傷性脂肪壞死。若同時出現同側神經系統癥狀（如癲癇、頭痛、三叉神經痛）、眼球內陷、葡萄膜炎、視網膜血管炎、牙齒發育異常或頜骨發育不良等表現，則更應高度懷疑本病。

值得注意的是，進行性半側顏面萎縮與軍刀痕硬皮病在診斷上存在“灰色地帶”，二者常常共存。文獻報道，大約13.8%的成人及兒童頭頸部線狀硬皮病患者，會同時表現出進行性半側顏面萎縮和 ECDS 的特征。

盡管兩者均可導致面部組織萎縮和神經系統癥狀，但其病理和臨床核心截然不同，鑒別要點如下：

進行性半側顏面萎縮：以“耗損”為主。

關鍵受損層面：主要為皮下組織，炎癥反應輕微，像是一場悄無聲息的“消融”。

常見伴隨癥狀：更易累及眼部及口腔。

病程特點：典型的進展后趨于穩定。

ECDS：以“硬化性炎癥”為主。

關鍵受損層面：以皮膚（真皮）為主的炎癥和硬化，臨床上可以觀察到明顯的炎性期，表現為皮膚變硬、色素改變。

病程特點：病情常呈現復發-緩解交替的波動性。

簡單來說，前者是組織的“丟失”，后者則是皮膚的“變硬”，盡管二者在臨床上緊密交織。

不只是看表面，更要評估“內傷”

對于這類可能累及中樞神經系統的疾病，全面的影像學評估是制定治療策略的基石。

探測腦部病變：磁共振是首選

磁共振能夠最清晰地揭示疾病的典型神經影像學特征，包括：

不對稱的大腦白質T2高信號

單側大腦半球萎縮

軟腦膜強化

腦實質內鈣化、微出血點及局灶性腦梗死

本病例中的白質高信號、微鈣化和顳葉硬化，正是腦部受累的直接證據。

量化面部畸形：三維立體攝影測量技術

這種技術可以客觀、精確地量化面部不對稱的程度，為評估病情嚴重度和治療效果提供標準化數據。

判斷疾病活動性：超聲與磁共振并用

判斷病灶是處于活動期還是穩定期，直接影響治療方案的選擇。

高頻超聲：可評估皮損的回聲強度和血流信號，反映其活動度。

磁共振：通過觀察病灶在特殊序列上的信號強度和是否存在造影劑增強，來檢測活動性炎癥。

治療策略

治療策略的核心在于準確判斷疾病分期：是活動期還是穩定期？

活動期

當影像學或臨床評估提示病灶處于活動期時，主要采用免疫抑制治療來控制炎癥、阻止疾病進展。常用方案包括甲氨蝶呤聯合糖皮質激素，并可輔以補骨脂素聯合長波紫外線光療。

穩定期

只有在病情進入穩定的“燃盡期”后，才能考慮通過外科手術來修復外觀、提升生活質量。主流的重建手術包括自體脂肪填充或游離皮瓣移植。

本例患者，在神經系統問題通過手術解決后，其面部萎縮已處于穩定期。為了滿足其改善外觀和生活質量的訴求，他最終被轉診接受了自體脂肪填充治療。

小結：

從童年的面部塌陷到成年的癲癇控制，這位患者的歷程濃縮了此類神經皮膚綜合征的核心挑戰：既要分辨面部組織是“耗損”還是“硬化”，又要在活動期用免疫抑制剎車，在穩定期用外科重建修復。實現這一目標，離不開皮膚科、神經科與整形外科等多學科團隊的長期協作與序貫管理。

參考文獻：

[1]Chiang Y K, Lee D D. Parry-Romberg Syndrome With Concurrent en Coup de Sabre[J]. JAMA dermatology, 2026.

本文首發：醫學界皮膚頻道

責任編輯：老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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