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韓國國情的人都清楚一個常識,這個國家本質上就是被財閥把控的。
三星、現代、LG這些巨頭,影響力滲透韓國社會方方面面,政界、商界都要看財閥臉色行事。
但最近一段時間,一貫橫行霸道的韓國財閥,在自家工會面前,弱勢得離譜,完全沒有往日的囂張氣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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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時間半導體巨頭海力士扛不住工會施壓,直接拿出10%的利潤給全員分紅。最后的結果有多夸張?就連公司門口的門衛大爺,年終分紅折算人民幣都能拿到320萬。
不光是海力士,三星電子工會只是放出罷工的風聲,連正式罷工都算不上,直接驚動韓國總理親自出面從中調解。
被逼到絕境的三星只能選擇妥協,不僅給全體員工統一漲薪,還額外劃出10.5%的利潤分給內存部門員工,部門人均獎金折合人民幣高達272萬。
這還只是曝光出來的一小部分而已。翻看韓國這幾年的薪資數據就能發現其中的變化,過去五年,韓國打工人平均年薪上漲957萬韓元,換算成人民幣大概4.3萬,整體薪資漲幅突破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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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分行業來看,生物科技、電力燃氣、金融保險這類行業,五年薪資漲幅超50%;作為韓國支柱的半導體行業,漲幅更是嚇人,直接沖破90%。
深究背后原因就能發現,幾乎每一次漲薪、每一項員工福利,背后都有韓國工會的推動。
很多人心里都會產生疑惑。明明是財閥說了算的韓國,為什么現在資本家憋屈得像受氣的小媳婦,面對工會只能不停掏錢妥協?難道韓國打工人天生膽子大?還是說韓國社會風向徹底變了?
答案都不是。韓國工會之所以能強硬到如今這個地步,從來不是憑空而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實現的。
這份底氣,是一代又一代韓國工人,耗費數十年時間,靠著抗爭、流血甚至犧牲換來的。今天咱們就聊一聊韓國工會的抗爭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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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讀懂現在強勢的韓國工會,我們得先回頭看懂曾經的韓國經濟,讀懂大名鼎鼎的“漢江奇跡”。
很多人都聽過漢江奇跡,韓國短短三十年,從一窮二白的落后農業國,一躍躋身發達工業國,順利坐穩亞洲四小龍的位置。
外界的夸贊數不勝數,但很少有人知道,這份光鮮亮麗的經濟奇跡,底層基石全是普通工人的血肉與汗水。
把時間撥回到上世紀60年代,樸正熙通過軍事政變執掌韓國大權。
彼時的韓國百廢待興,朝鮮戰爭帶來的創傷還未愈合,本土產業基本歸零,外部援助也徹底枯竭。全國人均GDP僅有82美元,大半國民連溫飽問題都難以解決,妥妥的全球最貧困國家之一。
想要快速追上發達國家,韓國手里一無高端技術,二無充足資本,三無成型產業體系。舉國上下唯一能利用的資源,就只有數量龐大、薪資極低的底層勞動力。
基于這樣的現狀,樸正熙政府敲定了國家發展方向,直接放棄內需市場,傾盡全國資源押注出口型經濟,靠服裝、紡織、輕工業產品搶占海外市場。而韓國闖蕩全球市場的唯一殺手锏,就是極致低廉的價格。
為了守住低成本優勢,當時的軍政府制定了一套極其冷血的規則:國家崛起永遠排在第一位,經濟增長高于一切,工人的合法權益、人格尊嚴,都要為經濟發展讓步。
為了讓底層民眾心甘情愿接受這種極致壓榨,樸正熙政府開啟了長達數十年的思想灌輸,用宏大敘事洗腦整整一代人。
官方經常對外宣揚,當下的苦難是國民的榮耀,這一代人咬牙吃苦、默默犧牲,下一代人才能擺脫貧困,過上富足安穩的日子。
類似的標語遍布大街小巷、工廠圍墻乃至校園課堂,忍耐、奉獻、報國、犧牲,成為那個年代韓國人的專屬標簽。
在這套思想體系之下,工人不能計較薪資高低,不能抱怨工作時長,只能像沒有感情的機器一樣埋頭干活,為國奉獻。
光鮮的國家發展背后,是底層工人暗無天日的生存現狀。
為了牢牢鎖住人力成本優勢,政府直接管控工人薪資,把薪酬壓到遠低于日本同行的水平。
同時默許財閥肆無忌憚拉長工時,工人日均工作時長高達14至16個小時,通宵趕工是行業常態,一個月只能休息一兩天更是普遍現象。
為了壓榨出最大產能,不少工廠逼迫工人服用興奮劑提神,禁止員工隨意休息。工人們長期超負荷勞作,身體被嚴重透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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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環境同樣惡劣到極致,服裝廠粉塵彌漫、毫無通風設備;重工業廠區沒有任何安全防護裝備。
工傷致殘、染上職業病、過勞猝死的工人每天都在增加,企業視而不見,官方置之不理,工傷賠償、醫療保障這些東西,在那個年代完全就是空談。
或許有人會問,難道當時韓國沒有相關法律約束企業嗎?實際上1953年韓國就出臺過《勞動基準法》,白紙黑字明確規定工時、最低工資、休息權、勞動安全保障等條例。
軍政府默許企業肆意違規,司法部門選擇性執法,資本家肆意壓榨工人卻不用承擔任何代價。法律最終庇護了資本,拋棄了最弱勢的底層勞動者。
除此之外,為了從根源杜絕工人抱團維權,軍政府一刀切取締所有民間獨立工會,全國只保留一家由官方全權掌控的御用工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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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工會從誕生之初,立場就偏向資本與官方,從來不會替工人發聲。它的核心作用,只是幫政府監視、分化工人群體。
誰敢抱團抗議、誰敢提出漲薪訴求、誰敢組織罷工,就會被約談抓捕,還會被扣上阻礙國家發展、破壞經濟大局的帽子。
彼時的韓國,強權政府、頂級財閥、御用工會,三方形成一套密不透風的壓榨閉環。
極致的剝削之下,韓國經濟迎來爆發式增長:1961年人均GDP僅94美元,1970年漲到282美元,1987年直接突破3658美元,26年時間暴漲近40倍。
高壓環境永遠孕育反抗的種子,極致的壓迫之下,只需要一個契機,就能點燃底層民眾積攢已久的怒火。
而挺身而出點燃火苗的,是一位年僅22歲的少年,他也成為了韓國勞工史上無法被遺忘的殉道者——全泰壹。
全泰壹的人生,是那個年代底層勞工最真實的縮影。
12歲那年,為補貼家用,他被迫輟學,進入首爾和平市場做裁縫學徒,小小年紀就看透了血汗工廠所有的黑暗與殘酷。
無休止的通宵加班、老板隨意辱罵克扣工資、悶熱嗆人的工作車間,是他每日的日常。
他親眼見證身邊的工友因為工傷失去手腳,最后被企業一腳踢開,拿不到一分賠償;見過年紀相仿的同齡人過勞猝死,企業草草處理后事,連一句哀悼都沒有。
最讓他感到絕望的是,身邊所有人都被宏大敘事徹底洗腦。哪怕受盡資本壓榨,也只會默默忍耐,所有人都默認,吃苦受累就是底層人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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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偶然的機會,全泰壹買到一本二手的《勞動基準法》。翻閱過后他才恍然大悟,原來工人本就擁有休息的權利,本就該拿到合理薪資,本就該擁有基礎勞動保障。
這群年輕人鼓起勇氣主動和老板談判,要求企業遵守國家法律,改善惡劣的工作環境。可現實給了他們最冰冷的回應。
資本家嘲諷他們不自量力,市場保安暴力驅趕維權人員,御用工會冷眼旁觀,監管部門反倒指責這群工人無理取鬧,拖累國家經濟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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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11月13日,走投無路的全泰壹發起公開示威,號召數十名工友高舉標語,要求企業遵守《勞動基準法》。
可示威活動剛開始,軍警就火速到場鎮壓,這場微弱的抗爭轉瞬之間就宣告失敗。
看著四散逃離的工友、全副武裝的軍警、麻木圍觀的路人,全泰壹做出了一個悲壯到極致的決定。他備好汽油淋滿全身,懷里緊緊抱著那本被權貴無視的勞動法,在街頭引燃了自己。
烈火吞噬身體的最后時刻,他拼盡全身力氣,喊出兩句震撼韓國數十年的話:“遵守勞動基準法!我們不是機器!”
次日凌晨,年僅22歲的全泰壹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
很多人以為,少年的犧牲能立刻喚醒所有工人,徹底改寫韓國勞工的處境。真實的歷史遠比大家想象的更加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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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泰壹的離世,確實像驚雷一般喚醒了一部分麻木的民眾。
短短數月時間,全國各地工人紛紛抱團,兩千五百多家小型獨立工會接連成立。
他的母親也毅然投身勞工運動,牽頭組建韓國服裝行業第一個獨立工會,還開辦免費勞動教室,專門給底層工人普法,教大家勇敢維權。
但掌控國家的軍政府,根本不會允許底層力量撼動現有秩序。彼時所有獨立工會、罷工活動、維權行為,全部遭到官方強力打壓。
參與者被抓捕監禁、辭退抹黑,剛剛萌芽的勞工運動,一次次被無情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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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十幾年里,韓國工會數量看似穩步增長,實則有名無實,根本沒有話語權。
工人心里的憤怒與不甘一直在積攢,卻始終被獨裁體制死死壓制。這群底層勞動者,就這樣默默蟄伏,苦苦等待翻盤的最佳時機,而這一等,就是整整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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