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那年,我娘留下一個特別奇怪的遺命。
“令嫻,娘親走了之后,你就去梧桐巷最里頭那戶人家研墨,一天都不許斷。”
我一個將軍府的庶女,哪怕不得寵,也不至于給人當(dāng)丫鬟吧。
可她翻來覆去就那一句:“不要多嘴,只管照做。”
我恨過她。
畢竟嫡姐穿金戴銀,而我從小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
她倒好,臨死還給我找個研墨的差事。
我給梧桐巷那老頭研了五年的墨。
偶爾有人來找他,低聲說幾句話就走。他從不解釋那些人是誰,我也從不問。
十五歲那年,主母讓我給嫡姐當(dāng)綠葉,把我一同送去參加太子選妃。
太子選妃那天,我才終于懂了娘親當(dāng)年的深意。
太子選妃那天,天還沒亮我就被叫起來了。
我是鎮(zhèn)南將軍府的庶女,在這個府里,庶女不如一個體面的丫鬟。
馬車從將軍府出發(fā)的時候,嫡母沈夫人拉著我的手叮囑:
“令嫻,到了殿上少說話。你是庶女,別搶你姐姐的風(fēng)頭。”
嫡姐沈昭寧坐在第一輛馬車?yán)铩?br/>她穿的是蜀錦,繡的是金線鳳凰,頭上戴的是點翠鳳釵。
我穿的是嫡母賞的舊衣裳,素色,連朵花都沒有。
這就是她讓我來的目的,庶出的妹妹往旁邊一站,更顯得嫡出的姐姐端莊大氣。
三百多個姑娘跪在太和殿里,黑壓壓一片。
輪到沈昭寧的時候,她款款上前,行了個標(biāo)準(zhǔn)的宮禮。
皇帝問她讀過什么書。
“回陛下,《女訓(xùn)》《女戒》《詩經(jīng)》。”
太后點頭:“大家閨秀的樣子。”
旁邊幾個貴女小聲議論:“沈家大小姐果然出眾。”
“聽說太子妃的位子,太后早就暗示過了。”
沈昭寧退下來的時候從我身邊經(jīng)過,嘴角帶著笑。
“令嫻,別緊張。答不上來也沒人怪你。”
我沒接話。
“鎮(zhèn)南將軍府庶女,沈令嫻。”
太監(jiān)喊到我的名字了。
我走到中央跪下。
“沈令嫻,讀過什么書?”
前面幾十個人回答的都是《女訓(xùn)》《女戒》《論語》《詩經(jīng)》。
我張了張嘴:“回陛下,臣女讀過《治世策》《邊防論》《鹽鐵通議》。”
殿中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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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皺眉:“這些書,誰讓你讀的?”
“是臣女自己讀的。”
“自己讀的?”太后不信,“你嫡姐都沒讀過這些,你一個庶女,從哪里弄到這些書?莫不是信口開河?”
我沒法回答。
總不能說是一個鄉(xiāng)下老頭書架上的。
說出來也沒人信。
沈昭寧在后面輕輕“嗤”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殿上安靜,很多人都聽見了。
皇帝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我:“那朕問你幾個問題。”
“第一個,當(dāng)今邊防,北有匈奴,西有羌人,你認(rèn)為最急的是哪一邊?”
我緩緩道:“北邊最急,匈奴缺鹽缺鐵缺茶葉,搶掠是為了活命。”
皇帝的眼睛瞇了一下。
“第二個問題。去年江南水患,治河銀子被截,死了三百多人。如果你是巡撫,你怎么辦?”
我想了想。
這個問題的原型,我在老頭家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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