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麗娜這輩子干過一件特別“瘋”的事。
那一年她才十九歲,跟了一個窮得叮當(dāng)響的小伙子,天不亮就從家里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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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擠上綠皮火車,咣當(dāng)咣當(dāng)往北京去,兜里沒幾個錢,前途是什么樣,誰也不知道。
后來呢?住地下室,跑龍?zhí)祝迥辏兆涌嗟脹]法形容,還裸婚給人家生了三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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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年過去了,回頭看看她當(dāng)年的選擇,值不值?那個男人后來怎么對她的?
岳麗娜跟郭靖宇認識那會兒,兩人都在承德藝術(shù)學(xué)校念書。
她學(xué)表演,人長得精神,性格也大方,在學(xué)校里挺扎眼的。
家里條件又好,爸爸是經(jīng)濟師,媽媽是會計,擱那個年代算是殷實人家了。
從小沒吃過什么苦,說是捧在手心里長大的也不夸張,郭靖宇就完全是另一個路數(sh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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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是承德農(nóng)村的,孩子多,日子過得緊巴,他學(xué)的是導(dǎo)演,平時不怎么吭聲,就喜歡躲在角落里寫寫畫畫。
穿的衣服永遠是那幾件,洗得都發(fā)白了,袖口磨得起毛邊也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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擱誰看,這倆人都不是一個世界的,可偏偏就湊一塊兒了。
學(xué)校排話劇,岳麗娜當(dāng)女主角,郭靖宇在后臺干雜活,休息的工夫,
他湊過來跟她說戲,說這個人物心里頭怎么想的,那場戲怎么處理才出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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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麗娜聽他講得頭頭是道,心里琢磨,這人看著悶,肚子里真有東西。
一來二去,兩個年輕人就看對眼了,消息傳到岳麗娜家里,她爸當(dāng)場就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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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擺得明明白白,農(nóng)村戶口,家里窮,學(xué)的還是導(dǎo)演。
這行當(dāng),哪天能出頭?哪天出不了頭?誰都說不準,當(dāng)?shù)鶍尩模l愿意把閨女往火坑里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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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岳麗娜偏不聽,十九歲的姑娘,心里頭就認準一個人了。
你越攔著,她越較勁,父母那些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一句都沒往心里去。
后來郭靖宇說想去北京闖闖,聽說有劇組招場記,想去碰個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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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麗娜知道了,想都沒怎么想,就開始收拾東西,她跟家里撒了個謊,說出去一陣子。
大清早天還灰蒙蒙的,她拎著幾件換洗衣服就跟著郭靖宇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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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的時候滿心歡喜,但是真的過起日子,各種困難搞得他們頭都大了。
到了北京,兩個人傻眼了。
兜里那點錢,正經(jīng)房子壓根租不起,找來找去,只能找了個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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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聽叫地下室,其實就是老居民樓底下堆破爛的地方,統(tǒng)共十來平米。
墻上長年累月泛著潮氣,手指頭摁上去涼颼颼的,能沾一層水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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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的塑料皮早就不像樣了,踩一腳嘎吱嘎吱響,有時候還能踩出水來。
夏天是真要命,北京的七八月,地面上熱得人發(fā)暈,地下室里更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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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窗戶,一絲風(fēng)都進不來,空氣跟死了一樣窩在里頭,到了晚上,兩個人熱得翻來覆去睡不著,弄條濕毛巾搭腦門上,就那么干熬。
冬天也好不到哪兒去,暖氣管子到了地下室早涼透了,屋里比外頭強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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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麗娜后來說起來,冬天早上睡醒了,被子邊兒上能摸到冰碴子,硬硬的,涼得扎手。
郭靖宇進了劇組當(dāng)場記,場記這活兒,說好聽了是入行,說難聽點就是打雜的,一個月掙不了幾個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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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難那陣子,兩個人翻遍所有口袋,湊一塊兒只夠買兩個饅頭。
有劇組要群眾演員,岳麗娜就跑去湊人頭,有時候一句詞沒有,報酬就是一份盒飯,或者給個二三十塊錢。
這些苦,她從來不跟家里說,打電話回家翻來覆去就那幾句:挺好的,別惦記,掛了電話該干嘛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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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清楚,這條路是自己選的,怨不了別人,那幾年,每天晚上郭靖宇回來得都晚,回來了也不歇著,趴在那張破桌子上寫東西。
桌子是磚頭墊起來的木板,燈泡是昏黃昏黃那種,墻上還滲著水,他就那么趴著寫,一寫就寫到凌晨兩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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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麗娜有時候半夜醒了,瞇著眼看見那個背影,心里也說不上來是酸還是踏實。
后來慢慢的,郭靖宇從場記干到導(dǎo)演助理,又干到副導(dǎo)演,手里頭開始有點小活了,掙的錢也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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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五年的時間,他們總算從地下室搬出來了,但也只是租了個有窗戶的房子,可不是買了屬于自己的房子。
郭靖宇真正站穩(wěn)腳跟,是2000年前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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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的《刀鋒1937》《高緯度戰(zhàn)栗》,收視率都不錯,圈里圈外開始有人知道這個名字了。
手里有了點本錢和資源,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岳麗娜安排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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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鐵梨花》里的一個配角,戲份不算輕,接著就是《打狗棍》里的素芝。
素芝這個角色潑辣、仗義、敢說敢做,觀眾看了就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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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大秧歌》里有她,《娘道》里她演瑛娘,《小娘惹》里也有她。
一部接一部,分量越來越重,有人在背后嚼舌頭,說這不就是靠老公走后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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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麗娜自己倒不在乎,上訪談節(jié)目的時候大大方方說,他確實是我最好的資源。
但跟郭靖宇一塊兒拍過戲的人都知道,這人在片場較真到什么程度。
拍起戲來誰的面子都不給,罵起人來嗓門大得隔兩條街都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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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讓岳麗娜一部接一部演主角,光靠“夫妻感情”四個字是說不通的。
岳麗娜有她自己的本事,農(nóng)村婦女她能演,大戶人家的太太她也能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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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命運反復(fù)折騰的苦命女人她能演,雷厲風(fēng)行說一不二的潑辣角色她也不含糊,這些角色之間跨度大得很,沒點真功夫根本接不住。
有場戲在圈里傳得挺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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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娘道》的時候,瑛娘有一場跪在雨里哭喊的戲,北京的深秋,郊區(qū)夜里氣溫不到十度,劇組弄來灑水車往下澆。
岳麗娜跪在泥水里頭,整整拍了四個小時,一遍不行再來一遍,嗓子都喊劈了也不讓用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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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宇坐在監(jiān)視器后面,臉繃得緊緊的,一句話不多說。
收工以后人都散了,有人看見他一個人站在那,偷偷抹眼睛。
在片場他是出了名的暴脾氣導(dǎo)演,罵起人來六親不認,可回到家里,他完全是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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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jié)婚這么多年,從來沒傳過什么亂七八糟的事,家里的錢全在岳麗娜手里,他自己連張銀行卡都不留。
劇組的人都知道一個規(guī)矩,不管拍戲多忙、收工多晚,導(dǎo)演每天晚上必須給太太打個電話,雷打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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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日子慢慢好起來,他們也有了三個可愛的孩子,
如今三個孩子都大了。
大兒子郭信如走了父母的路,進了影視圈,二女兒和小兒子也各有各的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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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一算,從19歲“私奔”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三十多年了。
若要問她有沒有后悔過,不用想,一定是否定的回答,因為她雖然賭上了青春,但是這個男人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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