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阿秀每天幫少爺整理帳本，膽子越來越大了，剛來翠竹院的時候，什么都不挑。給什么吃什么，少爺吃飯的時候她不敢多看一眼。現在少爺吃飯的時候，她站在旁邊，他總會讓她也坐下吃。
有一回桌上擺了她不愛吃的苦瓜，她筷子伸過去又縮回來，少爺看見了，說：“不愛吃就別吃。”她小聲說：“那我不吃了。”從那以后，廚房再沒給她送過苦瓜。她知道是少爺吩咐的，心里甜了好幾天。
還有一回，她端著茶進去，看見少爺桌上擺了一碟桂花糕。她盯著看了好幾眼，少爺頭也沒抬，卻說：“想吃就拿。”她拿了一塊，站在旁邊吃。他翻賬本，她吃糕。吃完了，她說：“好吃。”他嗯了一聲。第二天，桌上又多了一碟。
前天院里來了個新丫頭，長得好看，嘴也甜。老太太讓她去少爺書房送茶，少爺沒接。新丫頭回來對老太太哭，說少爺不喝她的茶。阿秀聽了，心里又甜又酸。她端著茶進去，放下就走。少爺叫住她：“你今天怎么了？”她說：“沒怎么。”他看了她一會兒，說：“那丫頭以后不準來書房了。”她低著頭，笑了。后來聽說那個丫頭被調到別處去了，沒人知道為什么。阿秀知道。她送茶的時候，在他面前多站了一會兒，覺得他真好！
明天少爺又要出門好幾天，晚上阿秀送茶進去，放下就走。他叫住她：“阿秀。”她站住了，沒回頭。他說：“怎么了？”她不說。他又問了一遍，她才悶悶地說：“少爺出門也不說一聲。”他愣了一下：“跟你說做什么？”她更氣了：“那你以后別跟我說話了。”端著茶盤就出去了。
第二天她進書房去，桌上放著一盒點心，旁邊還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出門了。她拿著紙條看了又看，笑了。
少爺回來的時候總會給她帶東西。有時候是一盒糖，有時候是一塊布料。她想謝謝他，又覺得太疏遠，實在忍不住，端著茶就一直站在他面前，沒退。他抬頭看她，皺著眉：“站這么近做什么？”她沒動。她不知道哪來的膽子，就那么站著，看著他。他也看著她，眉頭沒松，但也沒再趕她。
過了好一會兒，窗外有人走過，腳步聲近了，他忽然說：“去把門關上。”她去關了門。回來的時候，他已經不看她了，低頭喝茶，耳朵尖是紅的。她站在他旁邊，離他很近，近得能聽見他呼吸。他沒再叫她站遠點。
那天她站了很久，久到腿發酸。她不敢動，怕一動，他就會說“你走吧”。她沒有走。他也沒有趕她。太陽從窗格子里照進來，照在他賬本上，也照在她手背上。她看著那道光，覺得這輩子最好的一天，就是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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